“四九城谁不知道？合营前那是娄半城的产业，数一数二的大厂子。

    我说得可对？”

    

    “我表侄就在那儿，后勤处的副处长。”

    蔡全无的脊背似乎挺直了些，“过些日子，恐怕就得是正职了。”

    

    邱光谱怔住了，一口气吸进去半晌没吐出来。”不能吧……他看着才多大年纪，怎么就……”

    

    邱光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落在蔡全无脸上。”这么年轻就坐上处长的位置？”

    他把对方没说完的话接了下去。

    

    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蔡全无看着对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接着开口：“我那侄子，不光是红星轧钢厂后勤处的副处长，手里还握着一级厨师的证书。”

    

    房间里响起一声清晰的吸气声。

    坐在旁边的邱光谱身体微微前倾，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隐约有了变化。

    他回过神，眉心慢慢聚拢。”等等，蔡经理。”

    他的声音里带着疑惑，“您表侄年纪轻轻做到副处长确实难得，可副处长的薪水我是知道的。

    就算他从娘胎里就开始领那份工资，到现在也攒不出那个数目。”

    说完，他的视线牢牢钉在蔡全无身上，等待着解释。

    

    “您说得对。”

    蔡全无点了点头，“他坐上那个位置确实没多久。

    买房的钱，自然不是靠那份薪水来的。”

    他故意把话停在这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邱光谱果然往前凑了凑。”那何宇柱到底靠什么拿出那么多？来历不清的钱，我可不敢沾手。”

    

    “去年他成了家。”

    蔡全无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娶的那位，家里在红星轧钢厂公私合营前就是东家。

    这下您该明白了吧。”

    

    “您是说……”

    邱光谱的眼睛睁大了些，“小何娶了娄半城的闺女？”

    

    “正是。

    而且娶的是独生女。”

    

    “这运气……”

    邱光谱摇了摇头，脸上浮出复杂的表情，“竟然攀上了娄半城的独苗。”

    

    “现在您该放心那笔钱的来路了吧？”

    蔡全无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放心，当然放心。”

    邱光谱笑了起来，“娄半城指缝里漏出一点，都比陈雪茹全身家当厚实。

    您侄子这辈子确实不用为银钱操心了。”

    

    “话说回来，”

    蔡全无的声音压低了些，“就算没娶娄家的女儿，他也不会缺钱花。

    况且他娶那姑娘，本就不是图她家的产业。”

    他顿了顿，“这么年轻就能坐到副处长的位置，将来保不齐能进朝廷，做个封疆大吏也未可知。

    到了那种地步，钱财还算什么？对了，他现在的干部级别，已经和县长平起平坐了。”

    

    房间里又响起一声长长的吸气声。”这么年轻就爬到这么高的位置？”

    邱光谱忍不住追问，“您侄子今年到底多大年纪？”

    

    蔡全无没接刚才关于年龄的话头。

    他记得何宇柱离开前朝邱光谱瞥来的那眼——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得弄明白这位爷卖房子的真正缘由。

    万一人家回头把钱凑齐了，他们岂不是白忙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