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全无把话题扯回来,声音平稳,“急着出手,总得有个说法吧。”
邱光谱凑近了些,气息拂过蔡全无耳畔。”蔡经理,咱们认识久了,我也不瞒你。”
他压着嗓子,“祖上那点事儿您知道。
关外……我有些亲戚。”
蔡全无没动,只听着。
“那边来信说,粮食堆得满仓满谷,可就是变不成现钱,买不了旁的。”
邱光谱语速快了些,“我让三个小子跑了一趟,回来都说确实如此。
我就琢磨着,能不能从那儿倒腾些粮食进四九城。
可这路费、本钱,从哪儿来?没法子,才想到卖房子。”
屋里静了片刻。
蔡全无缓缓点头,像是掂量着什么。”货源有了着落,”
他抬起眼,“那销路呢?四九城这边,您找好接手的人了么?”
邱光谱苦笑,摇了摇头。”钱还没影儿,粮更是一粒未见。
这时候出去说我有粮食,谁信?”
他摊开手,袖口有些磨损,“空口白话,没人会当真。”
蔡全无又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隐约传来街上的车马声,远远的,闷闷的。
他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两下。
“这么着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明日我把款子送到您手上。
您只管放心去关外张罗粮食。
等粮进了四九城,”
他顿了顿,“卖的事儿,交给我。”
邱光谱眼睛亮了一下。
他盯着蔡全无看了片刻,嘴角慢慢扬起来。”蔡经理,您这话……”
他吸了口气,“咱们认识这些年,您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
成!关外那头我去跑,四九城这边,全仰仗您了。”
“定了。”
蔡全无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了一处。
邱光谱的掌心有些潮,握得紧。
蔡全无的手则稳而干燥,一触即分。
蔡全无起身时,衣摆带起一阵微风。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侧过半边脸。”那件事,可别忘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邱光谱连忙点头,双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您放心,天一亮我就去办。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谈不上。”
蔡全无摆了摆手,像是拂开面前的灰尘。
他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转身,身影很快融进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门合上的轻响过后,屋里静下来。
邱光谱独自站了一会儿,慢慢走回桌边。
他盯着桌上两只空了的茶碗,碗底还留着深褐色的水痕。
不想卖给那个女人——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带着熟悉的、针扎似的憋闷。
她看人时总是那样,下巴微微抬着,眼神从你身上滑过去,仿佛眼前不过是件摆设。
若不是蔡全无中间牵了线,介绍了他的侄子来,这房子恐怕真得落到她手里。
想到这儿,喉咙里像堵了团湿棉花。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由远及近,在南锣鼓巷95号院门前停了。
何宇柱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车把上挂着的布兜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他刚踏进自家屋子的门槛,还没来得及放下手里的东西,一个人影就迎了上来。
“怎么样了?”
娄晓娥的声音有些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成了。”
何宇柱把布兜搁在桌上,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过去。”你交代的事,我哪敢不上心。”
那张纸被接过去,展开。
娄晓娥的目光从上到下扫过,眉头渐渐蹙起。”这……怎么是张借据?房契呢?”
何宇柱靠近些,压低了嗓子。”现在明面上不许这么买卖。
写成借款,房子押给咱,往后也就相当于过了户。”
“押给咱?”
娄晓娥抬起眼,“要是他转头又押给别人呢?”
“不会。”
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