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宝田语气放轻,“铺子卖得急,统共四千块。
打听过了,那地方每月最少能进账三四百。
我和他说定了,头一年挣的钱,我拿九成。
算下来,光靠铺子的收入,一年足够还清借款。
我自己工资还没算进去。
至于师父那房子……租出去了,月租十八块。”
沉默了一会儿。
“若是这样,倒真是捡了便宜。”
声音缓和下来,“既然你都盘算清楚了,我也不多嘴。
但要是真遇上难处,记得来找我。
你师父把房子托付给你,咱们得替人守好了。”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时候不早了,你该去厂里了。
路上当心。”
“那我走了。”
吴宝田朝院子里望了一眼。
几个孩子正追着跑,笑声碎碎地飘过来。”雨水,听话,别闹哥哥姐姐。
傍晚我来接你。”
“知道啦!”
女孩的回应清脆地划过空气。
吴宝田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院门,腿一跨坐了上去。
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咔哒声。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方才那番说辞总算应付过去了。
旁人总想着如何藏富,他却不得不把每分钱都捂得严严实实。
想要挺直腰杆说话,恐怕还得等上好几十年。
何宇柱套上围裙时,轧钢厂后厨的蒸汽已经漫开了。
每周娄老板吩咐的小灶不过两三回,其余日子他都守着大灶台,对付厂里几百人的伙食。
这天中午收拾完锅铲砧板,他蹬上自行车拐进了取灯胡同。
院门从里头闩紧后,他径直走向那处常人看不见的入口。
盐是托蔡全无弄来的,整整一千斤,堆在厢房角落。
小酒馆开张后,采购这些便有了由头。
他今日要处理两头猪——做成能久存的腌货。
山洞里气温常年偏低,正适合悬挂那些慢慢风干的肉。
水在灶上滚着。
他拎起棍子和麻绳,悄声靠近一头离群的猪。
闷响落下,那畜牲来不及哼声便瘫软在地。
四肢捆牢后,他又寻到另一头黑毛的,照旧一击、一绑。
扛起两百来斤的躯体对他不算什么。
试过单手提两百斤重物,这黑猪扛在肩头只觉轻飘。
两头都运到湖边石案旁,用绳索固定妥当。
木桶搁在案前,他抽出刀,指腹拭过刃口,凉意顺着皮肤渗上来。
手腕一送,刀尖没入脖颈。
猪在剧痛中惊醒,四蹄抽搐,却被他单手按住了挣扎。”别费劲了,”
他对着逐渐失焦的兽眼低语,“有人出了价买你性命,求饶也无用。”
顿了顿,又添了句,“我手艺可是顶尖的。”
血放净后,他将躯壳抛进大木盆,浇下两桶滚水。”给你洗洗。”
他边说边刮去耳廓的短毛,刮刀推过肚腹与腿脚,黑鬃纷纷脱落。
提起光裸的肉身翻了个面,背脊的硬毛也在利刃下簌簌而落。
猪身刮净后,何宇柱用麻绳拴住猪的后蹄,将它倒吊在木架上。
他转向另一头黑猪,双手一提,那沉重的躯体便落在案板上。
四肢捆牢后,他俯身凑近猪耳,声音压得极低:“对不住,我本是卧底。”
话音未落,刀锋已没入脖颈。
黑猪的挣动被他用膝盖死死抵住。
刮去黑毛的猪显出粉白的皮肉。
他退后两步,眯眼瞧着,忽然摇头晃脑念起来:“大王今日宰猪忙,一黑一白排成行。
刀起刀落皆了账,黑也白来白也光。
妙哉,妙哉,我可真是个天才。”
吟罢,他将这头也挂上架子,转身往无极殿走去,不多时又端出一只木盆。
盆子搁在猪身下方。
刀刃自腹部划开,内脏滑进盆中,混着温热的腥气。
他舀起一瓢凉水,哗地冲进腹腔,血沫顺着水流淌下。
洗净后,他操起长刀从脊骨处劈下,猪身分成两爿,摊在案上。
另一头如法炮制。
接着他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尖刀,开始分解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