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搅动的声音又快又密,直到蛋液和蜜融成一汪浅金色的浆。
面粉筛进去,再点些清水,那浆便渐渐稠了,成了面糊。
他伸手在铁具上方探了探,热气烘得掌心发烫。
是时候了。
木勺舀起一勺面糊,稳稳倾在凹槽里,合上盖子,卡紧搭扣。
他把铁具翻了个面,又在另一面浇上一勺。
这铁具统共有六个槽,等第六勺面糊落定,头一个槽里已隐隐透出焦香。
那香气丝丝缕缕地漫开,甜里带着烘烤的暖意,钻进夜风里。
何雨水从哥哥开始动手就蹲在旁边,两手托着腮。
头一个蛋卷成形时,何宇柱用筷子利落地一挑、一卷,搁进旁边的竹筐。
“哥,能吃了不?”
小姑娘立刻仰起脸。
“烫着呢,小馋猫。”
他瞥见妹妹那眼神,像被钩子勾住了似的,不禁笑了,“凉了才脆。”
话音未落,那小小身影已经蹿回屋,转眼举着把大蒲扇跑回来,对着竹筐呼呼地扇风。
何宇柱摇摇头,手上却没停。
等头一拨六个都烤好,他拈起最早的那个,掰下指尖大的一小块,送进嘴里。
咔嚓一声,又酥又脆,甜得恰到好处,比记忆里后来街上卖的那些还要好。
他把剩下的递过去。
“给,这下行了。”
何雨水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角。
蛋卷在齿间碎裂的瞬间,她眯起了眼,嘴角弯弯地翘起来。
“哥,你怎么什么都会?这叫啥呀?”
“鸡蛋卷。
再好吃今晚也只许吃两个,剩下的得给你师父留着。”
铁具上的炭火还红着,他又舀起一勺面糊。
这时,几道影子被灯光拉长,投在厨房门口的小院地上。
许大茂抽着鼻子凑近来,刘光齐和闫解成跟在后头,三个人的目光都粘在那滋滋作响的铁具上。
“柱子,这鼓捣什么呢?”
许大茂咧着嘴,眼睛盯着筐里金黄的卷儿,“闻着可真不赖。”
柱哥手里忙活着,油锅里飘出的香气勾得人挪不动脚。
许大茂凑在灶台边上,鼻子使劲吸了两下。”柱哥,这又是什么新鲜花样?光闻着味儿,肚子里馋虫就闹翻天了。”
边上,小姑娘小口咬着手里金黄的吃食,含含糊糊地插话:“我哥做的这个……蛋卷,可香了。
你们没尝过吧?”
何宇柱没抬头,从旁边竹筐里拣出六个,分到三只迫不及待伸过来的手里。”一人两个。
再盯着看,哈喇子该滴到地上了。”
“还是柱哥够意思!”
许大茂接过去,嘴里不忘奉承,“解成,光齐,你们说是不是?”
旁边两个少年只顾得上点头,接过东西便往嘴里塞,嚼得又快又急,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慢点儿,就这两个。”
何宇柱手里动作不停,瞥了他们一眼,“吃完可没了。
剩下的,我明天还得提着走亲戚呢。”
这话像道禁令。
三个人顿时收了架势,学着一旁小姑娘的样子,改成小口小口地抿,仿佛那是什么需要细细品味的珍馐。
等最后一勺面糊在铁板上变成焦黄酥脆的卷儿,何宇柱数了数,筐里约莫堆了二百来个。
那三双眼睛吃完自己的,又眼巴巴地粘在了大筐上。
他转身回了趟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空的小竹篮。
他从大筐里拨出一部分装进小篮,这才开口:
“都回自家屋里等着去。
待会儿我给院里每家都分点,少不了你们的。”
话音还没落,三个身影已经蹿出了门。
何宇柱端起沉甸甸的筐子,对还赖在身边的妹妹说:“你的份早进肚子了。
甜东西晚上吃多了,牙要疼的。
明天再说。”
小姑娘立刻拽住他的裤腿,声音拖得长长的:“哥——再给一个嘛,就一个,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