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颠簸中驶离街巷。
车夫扬鞭的声音脆生生划开寂静。
车厢里堆着些麻袋,蔡全无靠坐在角落,听轱辘压过土路的闷响。
车夫隔着布帘说,路还长,不妨再合会儿眼。
他应了声,身子随着摇晃的节奏渐渐松下来。
日光透过帘缝刺在眼皮上时,他醒了。
撩开帘子,田野的气息涌进来,远处屋舍的轮廓渐渐稠密。
车夫说,已经进了顺义地界,再往前不远便是。
蔡全无望着掠过的树影,接话道,这趟来得是远。
车夫甩了下鞭梢,马儿步子轻快,回程载了货可就慢喽。
镇口的石牌坊在午前的光里露出灰白的颜色。
蔡全无按着打听来的方位,寻到一处院门前。
他叩了叩门,从怀里取出一封折得齐整的信。
徐金平展信读罢,抬眼将他打量一番。
何师傅信里提过,他点头,既是托付,自然要办妥。
说罢引他往巷子深处去。
两人停在一扇窄门前,檐下悬着只褪色的酒幌。
徐金平抬手拍门板,朝里喊了句什么。
里头传来窸窣动静,门吱呀开了条缝。
酒铺的门帘刚掀开,一股醇厚的气息便扑面而来,钻进鼻腔。
蔡全无脚步顿了顿,深深吸了口气。”气味够正的。”
他低声说了一句。
徐金平领着他往里走。
最终,蔡全无在这家张记酒铺里,选定了两种酒。
一种标价每斤四千,他搬了八坛,每坛五十斤。
另一种更贵些,每斤七千,他拿了四坛,也是每坛五十斤。
算下来,光是酒钱就花了三百万。
装酒的坛子另算,十二个坛子又花去一百二十万。
结清账目,蔡全无向徐师傅道了谢,转身出了铺子。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他跨上车板,对前头坐着的人说:“师傅,可以走了。”
回到他那间小酒馆时,日头已经偏西。
他估摸了一下时辰,早上天没亮透就出门,这一趟来回,竟用了将近八个钟头。
马车夫帮着他,一趟一趟把那些沉甸甸的酒坛子搬到后院,码放整齐。
卸完货,蔡全无从其中一坛里舀出一些,装了约莫二两,递给那车夫。
“马师傅,今天辛苦你了。
尝尝看,这新进的货色如何?”
姓马的汉子接过那只小酒壶,倒了一盅,仰头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了一下。
“啧,是好东西。”
他咂咂嘴,“比这地方以前卖的那些,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蔡老板,往后你这酒,打算卖个什么价?”
“从前这儿卖六千一斤。”
蔡全无靠在柜台边,“我打算……每斤再加五百。”
“厚道!”
马师傅竖起拇指,“这价钱,没得挑。
往后啊,我准常来。”
“那就先谢您照顾生意了。”
蔡全无从怀里摸出一叠钞票,递过去,“这是今天的脚力钱,您收好。
下回再去牛栏山,我还找您。”
整整十万元。
马师傅接过去,手指捻了捻,揣进衣兜。”蔡老板客气。
往后有事,您只管言语。”
他把壶里剩下的酒喝完,抹了抹嘴,起身告辞。
送走车夫,蔡全无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面。
午后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他仿佛已经看见这屋里坐满了人,喧闹声、碰杯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酒香弥漫……正想着,门外传来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接着是几声吆喝。
他回过神,走到门口。
是那位约好的木匠,拉着一板车家伙什儿到了。
“蔡老板,您订做的物事都齐活了。”
木匠师傅抹了把汗,“您瞅瞅,这就给您装上?”
“好,好,麻烦您了。”
蔡全无连忙点头,“装好了,明天咱这馆子就能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