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印着的工农兵画像,在暮色里渐渐模糊成一片斑驳的红色。
房契上墨迹干透的第三天,何宇柱跟着尚芝容从办事处的台阶上走下来。
午后阳光把纸面晒得发烫,他把那张薄纸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又看,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师父,”
他声音里带着压低的得意,“您这回可亏大了。
再过几十年,今天我塞您手里那沓票子,怕是连这房顶上的一片瓦都换不来。”
尚芝容没吭声,只伸手攥住徒弟的上臂。
指节一收,何宇柱立刻“嘶”
地吸了口气,肩膀塌下去。”疼疼疼……师父我错了,真错了。”
他连声讨饶,那只手才松开。
尚芝容掸了掸袖口,转身往胡同口走。”办妥了就回吧。”
正月十六的下午,白寡妇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何大清在屋里听见动静,手里的抹布掉进了水盆。
他几乎是撞开里屋的门帘的,带着一股灶火间的油烟味儿,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手指不由分说地探进棉袄的缝隙,触到里面温热的肌肤。
“妹子……”
他喘着粗气,嘴唇贴着她耳根,“这些天想得我骨头缝都发酸。”
“何大哥,天还亮着……”
白寡妇话没说完,身子就腾了空。
她被抛到炕上,棉被扬起细小的灰尘。
黑影紧跟着罩下来,像山一样沉。
炕沿发出几声短促的吱呀,随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混着压抑的喘息,在昏暗的屋里搅成一团。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动静停了。
何大清仰面躺着,摸出烟卷点上。
白寡妇侧过身,脸颊贴着他汗湿的胸膛,手指在他心口画着圈。”何大哥真能耐。”
她声音黏糊糊的。
“那是。”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天花板上散开,“你大哥什么时候怂过?”
安静了一会儿,白寡妇的手指停了。”您上回答应我的事……到底要等到哪一天呢?老这么没名没分地藏着,万一漏了风声,我……我只有跳河的份了。”
“急什么。”
何大清弹了弹烟灰,“我何大清说话,落地砸坑。
再容我几天。”
“我不是逼您。”
她声音低下去,带着水汽,“可我在四九城总租房住,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月租金够买半袋白面了。
要不……您跟我回保定吧?我那儿有现成的屋子,凭您这手艺,到哪儿都饿不着。”
烟头在昏暗里明灭了一下。
何大清没立刻接话。
保定……这两个字像颗石子,投进他心里那潭死水里。
柱子马上就能出师了,雨水也上了学堂。
要是他走了,每月寄些钱回来,两个孩子应该能把自己顾周全。
只是雨水还小,头几年怕是会哭着找爹。
可眼下这光景……他眯起眼,盯着烟头那点红光。
要是他的离开,能换两个孩子往后太平的日子,那也值了。
烟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一抖,把烟蒂摁灭在炕沿上。
何大清反复琢磨着这个念头,越想越觉得跟着白寡妇走是条稳妥的路。
只要让街坊邻里都相信,自己是被那寡妇迷了心窍,宁可替外人养孩子也不顾亲生骨肉,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认定他与两个孩子早已断了关联。
往后即便真有人翻旧账,凭着众人嘴里“早就撇清关系”
的说法,两个孩子总不至于受他牵连。
主意既定,他便开始在心里一遍遍推敲离去的细节。
怎样做才能让这场“抛弃”
演得更像真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说辞,都得仔细编排。
就在他暗自盘算的当口,尚芝容一家离开四九城的日子到了。
何宇柱特意告了假,先陪着尚芝容到她父亲尚公云翔的坟前。
纸钱烧成灰白的蝶,香柱升起细直的烟。
两人并排跪下,规规矩矩磕了三个头。
尚芝容望着坟头,声音低而清晰:“父亲,女儿不孝,今日要惊扰您安眠了。
当年您走时,世道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