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目光扫过窗棂外头疯长的野草,“但这院子要找私人买主,怕是不容易。”
“有话就倒干净。”
尚芝容忽然笑了,嘴角的弧度很浅,像刀锋划开的细痕,“别学那些裹脚女人,一步三摇的。”
何宇柱的脊背绷直了。
他盯着自己手背上那道去年烫伤的疤,疤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蜡色。”我想买。”
三个字砸出来,干得像晒透的土坯,“在这儿练了四年功,一草一木都认得了。
我不想它落到旁人手里,被拆得七零八落。”
茶杯被轻轻放回托盘,瓷器相触的脆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
尚芝容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像在掂量一块肉的肥瘦,“知道这院子怎么来的么?我爹给宫里那位当了十年守夜人,才攒够砖瓦钱。
前后两进,二十多间房。”
她伸手在空气里虚虚一划,“你一个灶头都没摸熟的学徒,就算将来掌了勺,不吃不喝攒到头发白,也凑不出个零头。”
她身子前倾了些,声音压低了,“还是说……你们厨行里有什么旁的门道?”
何宇柱的拇指反复刮着裤缝。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笑:“钱是干净的。
不偷不抢,凭手艺一分分挣的。”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撞过去,“您开个价。
若不好开口,我就按市价说——普通三间房三百万上下,耳房减半。
您这整院,两千六七百是公道数。”
他顿了顿,舌尖尝到铁锈味,“我不占您便宜。
连屋里那些老家具,我出四千。
多出来的,算徒弟一点心意。”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梁上积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尚芝容没说话,只是看着何宇柱。
这个年轻人此刻挺着肩背坐在条凳上,眉眼间有种陌生的硬气。
她想起过去四年里,这人时不时拎着油纸包过来,有时是半只酱鸭,有时是十几个鸡蛋。
她只当是厨房里漏下的油水,从未深究。
现在想来,那些油纸包捆扎的绳结总是打得格外齐整,像某种沉默的仪式。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把何宇柱半边身子浸在昏黄里。
尚芝容忽然觉得,每个人心里都该有片旁人进不去的暗处。
刨根问底,有时候是连根拔起。
“既然你这么说……”
她终于开口,声音里那点紧绷的东西松开了,“再推脱反倒矫情了。
就依你。”
她起身走到门边,手指抚过门框上那道深陷的凹痕——那是多年前某个夜晚,她爹醉酒后一刀劈出来的。”挑个日子,去房管所把名字换了。”
何宇柱跟着站起来,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师父,”
他声音有些发涩,“往后您什么时候回四九城,这儿的门永远为您开着。
床褥我会常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