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先别忙练。”
尚芝容撩开门帘走出来,脸上没有平日的松散神色,“过来,有件事得跟你说道说道。
完了你再练不迟。”
尚芝容的视线落在何宇柱身上时,神色是凝重的。
他走近了几步,在她面前站定,微微垂首。
她需要抬起眼睛才能看清徒弟的脸——将近两米的身量,投下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四年前那个跪在青石板上磕头拜师的孩子,如今竟已长得这般魁梧。
她轻轻吸了口气,才让声音平稳地流出来。
“四年了,柱子。”
她说,“形意拳的东西,我能教的,都已经在你身上了。
往后,得靠你自己往下走。”
“师父?”
何宇柱的声音里透出急切,向前迈了半步。
她摆了摆手,止住他的话头。
目光转向院墙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我爹……他这辈子只痴迷功夫。
年轻时天南地北地跑,找人切磋,讨教。
直到年纪实在大了,才安顿下来,成了家。
我娘嫁给他时,他已是五十八岁的人。
我十五岁那年,他走了。
就剩下我和我娘,守着这北平城。”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布料。”世道乱的那些年,我们没法子离开。
如今总算太平了,我娘的岁数也到了。
她想回鲁省,回老家去。
等天气再暖和一些,我打算带着我爹的骨灰,陪她一起上路。
这一走……大约是不会再回四九城了。
往后你练功,身边再没有为师盯着了。”
何宇柱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
他再开口时,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既然师父已经定了主意,徒弟不多劝。
其实……离开这儿,对您或许是好事。
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请您务必听进心里,一刻也不要忘。”
尚芝容看着他绷紧的下颌线,点了点头。
“您还记得吧,早年鬼子占着北平时,您为了糊口,在伪警察局里做过事。”
他的声音压低了,“虽说那是为了活命,不得已。
可若一直留在这四九城,难保日后没有人翻出这段旧账,拿来生事。
既然决定走,就千万别再回头。
哪怕回到了鲁省老家,也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提都不要提您曾在北平当过伪职。”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得像深潭。”我从书上读过北方那个红色大国的事。
他们经历过一些……运动。
我总觉得,我们这儿往后恐怕也免不了类似的浪潮。
到那时候,凡是有历史旧账的人,都可能被卷进去。”
尚芝容静静地听着。
她一直知道这徒弟心思深,却没想到他能看到这么远的地方。
院子里很静,能听见远处隐约的市声。
“好。”
她最终只说了这一个字,“你的话,我记牢了。”
后来,尚芝容果真带着母亲和父亲的骨灰回到了鲁省那个临海的小村庄。
她从未对乡亲提起过在北平的岁月,只说是早年在外漂泊,如今回来奉养老母。
那些可能掀起风暴的年岁里,她守着几亩薄田和寂静的院落, ** 静静地度过了。
偶尔在清晨练拳时,她会想起那个高大身影站在四合院里的模样,想起他说话时严肃而笃定的眼神。
海风带着咸涩的气味吹过院墙,她缓缓收势,望向北方天际线模糊的轮廓,再没有回去过。
尚芝容端起茶杯时,指节在瓷面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抬眼,声音平直地抛过来:“这院子,我走后你打算怎么处置?”
对面的人像是被茶水呛了一下,喉结滚动着。
何宇柱把搪瓷缸子搁在磨出木纹的桌面上,缸底碰出闷响。”师父,我……”
他舌尖抵着上颚,话在齿间转了几转,“现在无非两条路。
卖给公家,能立刻拿到一笔款子。
或者托人租出去,每月收些租金。”
他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