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下来。

    玉帝坐在龙椅上，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只有一瞬间，短到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可王母注意到了。

    她看了玉帝一眼，她知道玉帝在想什么。

    天庭和灵山，表面上是客气，逢年过节送送礼，重大法会派个代表去参加一下，

    面上和和气气，实则——他巴不得那边出点什么事呢。

    这些年，西方佛门东扩，抢了多少地盘？收了多少信徒？

    三界之中，原本供奉天庭的香火，有多少被分流到了西天。

    玉帝嘴上不说。

    毕竟表面上，大家还是要维持“仙佛一家亲”的体面。

    但心里早就有些不痛快了。

    如今蚩尤往灵山去——那不是正好吗？

    让他们去打。让他们去拼。让他们去两败俱伤。

    “什么？竟有此事？”

    玉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惊讶和担忧。

    “蚩尤去灵山做什么？灵山有佛门诸圣坐镇，他难道不知道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担忧”的。可他的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蚩尤啊蚩尤，你去灵山，朕不拦你。

    你去吧，去吧，把灵山搅个天翻地覆，朕在这里看着就行。

    千里眼和顺风耳同时点头。“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千真万确！”

    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他在想，接下来该说什么。

    说“朕很担忧”？太假了，谁信？说“朕很欣慰”？

    那不能，那是跟佛门撕破脸。

    说“朕知道了”？太敷衍了，显得他不在乎三界安危。

    他想来想去，决定还是含糊一点。

    “这——”

    他拖长了声音。“这如何是好？灵山虽有如来，但蚩尤来势汹汹，恐怕——唉。”

    他叹了口气。

    众仙纷纷点头，有的说“陛下慈悲”，有的说“三界多难”，有的说“希望灵山能顶住”。

    就在这时候——殿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这一次比刚才更急，脚步更重，跑得更快。

    一个天兵冲了进来，单膝跪下，声音又急又亮。

    “陛下——大事不好了——有妖物打上来了！”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妖物打上来了？”

    “这里是天庭！妖物怎么敢——！”

    天兵的声音在发抖。

    “数量还在源源不绝地增加！南天门外已经聚集了上千只妖物，还在不断地增多！”

    众仙的脸色都白了。

    他们刚才还在看戏，看下界的妖物往西边跑，看蚩尤去灵山送死。

    可现在——妖物打上来了。打到天庭了。打到他们家门口了。

    玉帝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脸上——在那张威严的、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那笑意一闪而过。

    他顿了顿。“立刻开启大阵！不要让妖怪进入天宫！”

    太白金星连忙上前一步。“臣这就去办！”他转身跑出了殿门。

    玉帝的目光落在李靖身上。“李爱卿，你——还有你们几个——”

    他指了指李靖身后的几位天将。“立刻抽调天兵，迎战！”

    李靖抱拳。“臣遵旨！”

    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那几位被点到的天将连忙跟了上去。

    玉帝站在龙椅前，看殿外那片翻涌的云海，望着南天门外漫天肆虐的妖雾、冲天煞气，沉默良久，故作无奈地缓缓开口：

    “看来，我天庭战火缠身、自顾不暇，已然无力奔赴西方，驰援了。”

    众仙对视一眼，连忙纷纷附和。

    “陛下说的是。”

    “臣等这就为灵山祈福！”

    “对对对！祈福！”

    “如来佛祖法力无边，应该不会有事的。”

    他们嘴上说着“希望灵山能顶住”，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陛下真是恨不得那边出大事情啊。

    玉帝转过身，看着众仙。

    “我们已经自顾不暇了。灵山那边——”他顿了顿。

    “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他坐回龙椅上，抬手一挥。“昊天镜。”

    昊天镜从殿顶缓缓降落，悬浮在大殿中央。

    昊天镜。

    上古神器，可观三界万物。无论天涯海角，还是九幽黄泉，只要施法者想看，镜中便会出现。

    玉帝抬手，一道金光从指尖射出，没入昊天镜中。

    光芒在镜面上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