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小晚,你们先吃,我去看着他。”
苏小晚站起来。“妈,您也吃点。”
“我不饿。”苏母摇了摇头,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苏小晚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捂着脸,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山河走过去,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递给她一张纸巾。
苏小晚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赵哥,我怕。”
“怕什么?”
“怕陈大爷走了,妈妈会受不了。”
赵山河沉默了一会儿。“你妈妈比你想象的坚强。”
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赵哥,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养大了你。”
苏小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轻轻地笑了。
“赵哥,你总是这样。”
“怎样?”
“总是让我觉得,一切都会好的。”
赵山河没有接话。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叶子绿得发亮。花还没开,但赵山河觉得,它快开了。
一月的第二周,陈怀远走了。
那天赵山河正在送外卖,手机响了,是苏小晚打来的。他接起来,电话那头是苏小晚带着哭腔的声音。“赵哥,陈大爷……走了。”
赵山河停下车,靠在路边,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在散步。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他把电驴停在路边,打了一辆车,去了陈怀远家。屋里已经有很多人了。苏母坐在床边,握着陈怀远的手,没有哭,只是安静地坐着。苏小晚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沈溪也在,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陆一舟站在沈溪旁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赵山河走到床边,看着陈怀远。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表情很安详,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他的手还温热,但赵山河知道,那不是体温了。赵山河握着他的手,握了很久,没有松开。
苏母终于开口了。“赵先生,他走的时候,叫了你的名字。”
赵山河愣住了。
“他说,‘赵先生,谢谢你。’”苏母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才能说出来,“然后他就走了。”
赵山河低下头,看着陈怀远那张安详的脸,眼眶红了。他没有哭,只是握着老人的手,安静地坐着。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窗台上那盆君子兰上。花开了,橘红色的,一簇一簇的,像小火苗。陈怀远没有看到,但赵山河觉得他看到了。
陈怀远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墓地选在城南的一座小山上,能看得很远。墓碑是沈溪选的,一块灰色的花岗岩,上面刻着陈怀远的名字和生卒年月,还有一行字——“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
赵山河站在墓碑前,看着那行字,觉得沈溪写得好。不是“艺术家”,不是“大师”,不是“教授”,就是“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这才是陈怀远。他不在意那些头衔,他只在意画,画了一辈子,从年轻画到老,从黑发画到白发,从有人看到没人看到有人看。
苏母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一枝白菊花,弯腰放在墓碑前。“老陈,你走好。我会想你的。”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赵山河注意到她的手在发抖。
苏小晚扶着苏母,眼泪一直流,但没有哭出声。
沈溪站在稍远的地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枝白菊花。她没有上前,只是安静地站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
陆一舟站在她旁边,也拿着一枝白菊花,眼眶红红的。
赵山河最后一个上前,他没有拿花,只是站在墓碑前,看着那行字——“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
“大爷,您画了一辈子。现在不用画了。好好休息。”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寒意。松树沙沙作响,像是在说一些告别的话。赵山河站在墓碑前,站了很久,直到所有人都走了,他还站在那里。他看着远处的城市——那些高楼,那些街道,那些他每天送外卖经过的地方。他忽然想起陈怀远说过的一句话——“被人记住,就值了。”陈怀远被记住了。被苏母记住,被苏小晚记住,被沈溪记住,被陆一舟记住,被那些买过他画的人记住,被那些看过他画展的人记住,被那个在美术馆里说“这幅画像我梦里的山”的小男孩记住。
他也被赵山河记住了。
赵山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陈怀远在画展上坐在角落里的照片。阳光从天窗洒下来,落在他的白发上,像给他戴上了一顶王冠。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