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四章 染料

    陆一舟擦了擦眼角,看着那片蓝,沉默了一会儿。“《无涯》。”

    赵山河后来在小溪画廊看到了这幅画。他站在这幅三米长的巨作前,觉得自己被那片蓝吞没了。那不是一种颜色,是无数种蓝的叠加——深的、浅的、冷的、暖的、透明的、厚重的。它们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沈溪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站着,看着那片蓝。

    过了很久,赵山河开口了。“沈溪。”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辈子最想做的是什么?”

    沈溪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没有。现在有了。”

    “什么?”

    “让更多的人,看到这样的画。”

    赵山河转头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那片蓝的映衬下显得很柔和,像一幅画。

    “那就去做。”

    沈溪点了点头。“嗯。”

    十月的最后一天,赵山河又去了“若染”。

    这次不是取货,是路过。他骑着电驴经过那条老巷子,看到“若染”的门开着,就停下车,走了进去。沈若正在染布,这次染的是黄色,用的是栀子的果实,锅里煮着金黄色的液体,整个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丝丝的香气。

    “赵先生?”沈若看到他,有些意外,“又来取货?”

    赵山河摇了摇头。“路过,进来看看。”

    沈若擦了擦手,给他倒了杯茶。茶是用栀子花泡的,清甜,带着一种初夏的味道。

    “赵先生,您觉得我这店,还能撑多久?”

    赵山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想了想,说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撑到撑不下去为止。”

    沈若苦笑了一下。“那就是快了。”

    “为什么?”

    沈若看着墙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布,沉默了好一会儿。“成本太高了。植物染料比化学染料贵好几倍,染一匹布的时间是化学染的十几倍。卖得便宜了亏本,卖得贵了没人买。两头堵。”

    赵山河放下茶杯,看着沈若。“你有没有想过,把植物染做成品牌?”

    沈若愣了一下。“品牌?”

    “不是卖布,是卖‘植物染’这个概念。告诉人们,你买的不是一块布,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种对自然的尊重,一种对传统的传承。”

    沈若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睛中有了光。“您是说,做品牌?”

    赵山河点了点头。“你做产品,我来帮你做品牌。”

    沈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染料染得五颜六色的手,沉默了很久。

    “赵先生,您为什么帮我?”

    赵山河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沈若当场红了眼眶的话。“因为你的蓝色,让我想起了一个人的眼睛。”

    沈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是上扬的。“谁的眼睛?”

    赵山河没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深深浅浅的蓝。

    “下周我再来,带一个朋友给你认识。她做非遗推广的,也许你们可以合作。”

    沈若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赵先生,谢谢您。”

    赵山河没有回头,骑上电驴,驶出了那条老巷子。身后,那口大锅里的水还在翻滚,蒸汽模糊了玻璃窗,像一层薄雾,遮住了她湿润的眼眶。

    十一月,深秋。

    赵山河把沈若介绍给了苏小晚。两个女孩在他的办公室里见了面,苏小晚穿着一件驼色的大衣,沈若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麻外套,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两棵不同种类的树——一棵是银杏,金黄灿烂;一棵是松柏,沉静苍翠。

    苏小晚对沈若的植物染很感兴趣,说想把她的作品纳入非遗推广项目中。沈若很意外,说她做的不是非遗,只是自己喜欢。苏小晚说,你喜欢,就是非遗。每一门手艺,都是从一个喜欢开始,传了几代人,就成了非遗。沈若被这句话触动了,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赵山河坐在旁边,看着两个女孩讨论合作方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陈怀远的话——“被人记住”。他的手艺,他的画,他的故事,被记住了。而沈若的手艺,也会被记住。不是因为他的帮助,是因为她值得。

    十一月的第二周,赵山河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沈溪打来的。

    “赵先生,林曦的画被一个藏家看中了,对方想全部买下。”

    “全部?”

    “嗯,十三幅,打包。出了很高的价。”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你怎么想?”

    沈溪也沉默了。“我觉得不应该卖。林曦刚起步,需要一个长期的展示平台。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