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你觉得怎么样?”夏晚晴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很好。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赵山河想了想,说:“你这个世界里,没有人。”
夏晚晴愣了一下。“没有人?”
“你的山、水、云、风,都是水墨的,但人呢?人是什么样子的?”
夏晚晴沉默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一直在想“世界”应该是什么样子,但没有想过“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人……”她喃喃自语,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园区。
赵山河没有打扰她。有些问题,需要自己想答案。
林清音的《墨迹》完成了全部动画制作,进入了后期合成阶段。她在工作室里搭了一个小型放映室,把目前完成的片段按顺序排列,放给团队看。二十多个人挤在那间不大的放映室里,看着银幕上那些会呼吸的水墨画面,没有人说话。当片尾的字幕亮起时,放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不大,但很真诚。
林清音站在银幕旁边,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着自己的团队,这些跟着她熬了无数个夜、掉了无数根头发的人,嘴角微微上扬。
“谢谢大家。但还没完,后期还有大量工作要做。大家继续加油。”
没有人抱怨。那个说“比睡觉还舒服”的动画师第一个开口:“林导,我们不怕。”
苏小晚的创业项目正式启动了。她注册了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取名“小晚文化”,主营业务是非遗推广和文创产品开发。她在文创产业园租了一间很小的办公室,就在赵山河的隔壁,推开窗就能看到对方。
“赵哥,以后我们是邻居了。”苏小晚站在走廊上,冲赵山河笑了笑。
赵山河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高马尾,脸上带着一种既紧张又兴奋的表情,像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恭喜。”
苏小晚摇了摇头。“别恭喜太早,还没开张呢。”
“会开张的。”
苏小晚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赵哥,你总是这么相信我。”
赵山河没有接话。有些事情,不需要说。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十月下旬举办了第二场展览。这次展出的不是陆一舟的作品,而是一个刚毕业的年轻画家的处女作。画家叫林曦,二十四岁,央美毕业,画的是城市里的陌生人——地铁里看手机的人,公交车上打瞌睡的人,便利店里吃泡面的人。她的画风很写实,细节丰富,每一幅画都像一扇窗户,让人看到那些被忽略的日常。
赵山河去看了展览,在画廊里遇到了沈溪。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麻长裙,头发披散着,正在和一个藏家聊天。看到赵山河,她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走过来。
赵山河没有打扰她,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看完了整个展览。走到最后一幅画前,他停下了脚步。那幅画画的是一个外卖员,骑着小电驴,在暴雨中穿行。雨水模糊了他的脸,但你看得到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说“不管下多大雨,这单我必须送到”。
他在这幅画前站了很久。
展览结束后,沈溪找到他。“赵先生,您觉得今天的展览怎么样?”
“很好。尤其是最后一幅。”
沈溪愣了一下。“哪幅?”
“外卖员那幅。”
沈溪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林曦根据您的照片画的。她说,她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眼神。”
赵山河沉默了。
沈溪抬起头,看着他。“赵先生,您有没有想过,您自己也是一件艺术品?”
赵山河摇了摇头。“我不是艺术品,我是送外卖的。”
沈溪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不是崇拜,不是感激,是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您是最好的那件。”
陆一舟的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十月下旬,他创作了一幅大尺幅的作品,长三米,高一米五,画的是海。不是威海的海,是他想象中的海——天和海没有边界,蓝色和白色交融在一起,像一块巨大的、没有边际的玉。这幅画他画了整整一个月,每天画十几个小时,右手累了用左手,左手累了用右手。画完的那天,他站在画前,看着那片没有边界的蓝,忽然哭了。不是因为悲伤,是因为他终于画出了自己心里想画的东西。
他把这幅画送给了沈溪。沈溪没有拒绝,把它挂在了小溪画廊最显眼的位置。
“一舟,这幅画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