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乱糟一片的心里,已经再装不下这些东西。
急需一个出口。
让她卸下这些沉重的、疼痛的......负担、秘密。这些别人不一定感兴趣的心念,她觉得,孟梁景必须听着受着。
凭什么,只有她独自一人将这些难受反复咀嚼。
她要全部倒给孟梁景。
他得接着。
而孟梁景大概也意识到、或者明白此时的自己应该做什么,他始终沉默着,静静地听苏云眠将他们过去的一桩一桩,心里的那些与他有关、亦或与他无关的痛苦挖出来一件件砸下——这些所有,他一概接下。
“我从家里离开,就发誓我一定要过得好,过得比父母好,比弟弟好,比一切看不起我将我视作累赘耗材的所有人,都要好都要优秀。好千倍好万倍。
“我只是想,过得好......”
她大概都没发觉自己声音里已有了哽咽,只是继续宣泄着:
“可你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要那样践踏我,难道你想要你就可以不顾别人的意愿,去强抢吗?
“你知不知道,你那样做,让我孤注一掷逃离家的做法,变得像笑话一样。好像我的生活依旧没什么改变,我勇敢做下的我以为的壮举,只是将我换了一个地方被掠夺,被操控......
“就好像我这个人,只有做他人木偶的命运一般,永远被摆在价值的天平上衡量。
“我特别特别愤怒。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过得好,只是想做出很多很多漂亮衣服,看每一个穿上它们的人们变得更加美丽,看他们发自内心地欣赏喜悦的笑容......
“只是如此而已。
“这是我认为的,我身为人的价值、意义,可你让这一切都没了意义......”
她喉咙哽的厉害,突然有些说不下去;白布药带下,不断有水滴落下,打在牵住她手的手背上——她却毫无所觉。
“我太愤怒了。”
愤怒到,在终于有一天察觉到这股愤怒时,灵魂已经在烈火中灼烧太久,烧尽了理智。
她跨过了那条名为原则的线,踏足了疯狂。
她计划了一切。
可她到底没做过这样的事,也不想看做出这样的事的自己;她找到好友,弄瞎了自己的眼睛,只当提前付出的代价——主动靠近了孟梁景。
她闭上眼,在黑暗里放纵了心底的恶魔,主动联系了裴雪,找了以为再也不会见的侯岚,又拉上了和夏知若有关、让所谓“报复”的行为合理的田栩。
她尚存一线的理智,让她在推动计划的同时,将自己从事件里摘出。
她不想坐牢。
她只是想平息心里一直燃烧的愤怒,想要一个平静。
她开启了计划。
她知道侯岚的本性,她以一场牌局让其本就不稳定的精神备受煎熬,但她最终没有落下最后那一刀;她让孟梁景继续了牌局,她知道以他的脾性,一定会往死里逼侯岚。
他对侯岚挥下了最后那把屠刀,收割了最大的恨意。
因为田栩的存在,旁人也只会以为,那场牌局就是她的报复——对孟梁景过去婚姻‘出轨’的报复。
她彻底把自己摘出去。
为了确保结果是她想要的,她知道孟梁景不可能安心,定然在监视她,她对裴雪说出了和侯岚的纠葛,推了孟梁景一把。
她知道,他一定听得到。
她也知道,孟梁景一定知道她没喝药——她本就掩饰的拙劣,她就是要他知道——只要你在,我就绝不喝药。
就算孟梁景猜出她全部目的,他也会妥协。
因为她知道。
他爱她。
这样毫无保留、澎湃无尽的爱意在过去,哪怕不爱对方,她也会小心珍惜这份珍贵;但现在的她,理智焚烧殆尽,留在心底的只有被这些爱意催化,肆意疯长的恨与绝望。
她想要孟梁景痛苦。
凭什么你能轻易得到,凭什么你轻易摧毁别人的希望,还能当做无事发生出现在我面前?
你爱我?
那就给我看看你的爱。
做下这一切,苏云眠逼着孟梁景离开别墅,不再日日出现在她面前,给他单独在外的机会。
她知道。
她已经不需要再做什么了。
而孟梁景和侯岚都没让她失望,一个始终那么自负张狂,一个始终不变的愚蠢没定力。
孟梁景甚至催化了事态的发展,将侯家逼得没活路——他总是这样,总把事情做绝,不给人留哪怕一线的希望。这怎么不把人逼到失控?
挥下屠刀的人,总有一天也要面对屠刀。
听到车祸发生,听到肇事者是侯岚,苏云眠甚至都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