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我是你理性之外唯一的疯狂
床边坐下。

    无声许久。

    消毒水、苦涩的药味.....充斥着鼻尖,向深处侵入。

    苏云眠感到手被握住了,指腹粗糙轻轻碾磨——她还记得,过去这只手干燥温暖,握力始终有力,此时却轻轻的,感觉随手一甩就能抛下。

    她没有甩开,由着孟梁景握着——她知道,今天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质问什么的。

    他也知道。

    孟梁景宛若实质的目光在她眼上蒙着的白布药带扫过,沙哑着声问:“眼睛,如何?”

    “......快好了。”苏云眠声音也很轻地回应。

    她没看见,孟梁景笑了一下,却听出了他突然含笑的声音:“那就好,应该还在冬季吧。”

    他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意识混混沌沌直到今天,也不知道苏云眠还来不来得及看她盼望的那场大雪。

    苏云眠落在他掌心的手指微微抽动一下。

    两人太久没见。

    孟梁景昏迷太久,昏迷前又不觉得自己还有醒来的机会,再见她只觉恍如隔世;而苏云眠在医院一日日,等待拉长了时间,又始终在观感模糊的黑暗里,也觉此刻已是很久很久之后。

    在这样的时间的长度下,见到了,心底喷涌的想要倾泻而出的话很多,到嘴边却又化为无声的沉默——一时竟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是最为迫切的苏云眠先开口了:“是我做的。”她轻轻地说,像是放下了一颗石头,急乱的心跳都放松了。

    她长出口气,没听到回应,再次轻声重复:“是我做的,你躺在这里,是因为我。”

    孟梁景依然没回应。

    苏云眠等了一会,看不见听不到他的反应,指尖触碰的手也没有任何细微的动静。

    她索性继续:

    “从姑奶离开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很空,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往哪里,没有方向感,连过去一直坚持的、想要实现的愿望梦想也都变得很空很轻,一切都没了意义。

    “但我知道,这不是姑奶希望看的。我努力重拾秩序,努力去靠近去实现,姑奶一直期待的那个我,好像这样做生活就又有了意义,又能感受到心跳的活力......

    “尽管,我知道,等我有一日真的站到领奖台上,实现夙愿那天......她也不会在台下望着我了。”

    用那双苍老的、恒定的、安宁的,好像能装下一整个世界,又能清晰接住她所有的那双眼睛,再一次充满欣慰的、满足的望向她——那是她从想要成为最优秀的服装设计师起,就一直梦想的场景。

    她站在领奖台上,姑奶在台下,又或者把那枚金奖放在她手心——成为姑奶的骄傲。

    她已经辜负过那个向她人生地狱里投下第一束光的老人一次了——她不想她再失望了。

    尽管她已经麻木到,感受不到任何意义,仍然努力去把一切做到最好;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到午夜,她都会在黑暗中默默走向崩溃,却不敢到姑奶灵前说出心底的真实:

    姑奶,我感受不到色彩了;

    你告诉我,人穿衣,看人先看衣,衣是第一相,是人的另一重、充盈色彩之美的灵魂。

    你告诉我,天地万物,各有芳华;我们这样的设计师,就是要把眼里看到、心里感受到的美与华,以匠心至爱一针一线做出最美的灵魂,将其送至每一人眼中,披在每一人身上。

    可我......

    明明每天都在看,看得见草木看得见鲜花,却怎么都入不了心,动不了爱念。

    这样的我,这样的麻木,又能做出怎样精彩的作品呢?

    越努力。

    越是崩溃。

    就在苏云眠快要坚持不住,孟梁景又一次出现,再一次出现,将她轻轻一推——不,只需要看见他——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平静,一瞬撕碎。

    她开始感到愤怒。

    “你再次出现在我面前,再一次欺骗我,再一次逼迫我......”

    苏云眠平静地说着:

    “我才发现,我很愤怒,一直一直都很愤怒。从我们相遇开始,从我们的婚姻开始,从我们有了孩子开始,我一直都在愤怒。

    “你做什么都很轻易。

    “轻易把我从糟烂的家里拯救;轻易撕碎我的喜欢;轻易践踏我的心意;轻易否定我的一切努力;轻易地到来轻易地离开......你总那样随心所欲,好像没什么是做不到,没什么是你想要就得不到的......

    “这样的你......让我非常愤怒,愤怒了很多很多年。”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像是上不来气一样,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静下来。

    而孟梁景依旧没有回应。

    到此时,她也不在意什么回应了,她一定要把这些年堵在心里,那些好的坏的所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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