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单在晨光初定时定下。

    陆渊推开研究室的门，眼白里布满血丝。他走到石厅中央，林骁靠着墙，沈墨心扶了扶眼镜，墨尘头发乱糟糟的，云游子捋着胡子，石坚坐在靠门处，背挺得像块石头。

    “五个人。”陆渊声音干哑，“我，云游子前辈，沈墨心，墨尘，林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我自己必须去。源种在我这儿，共鸣只能我做。云游子前辈通晓古代符文，等级最高，不可或缺。沈墨心负责精神防护和医疗。墨尘的魂导技术是眼睛和手脚。林骁——”他看向那少年，“极端环境下的侦查和应变，没人比你合适。”

    林骁舌尖舔了下犬齿，眼睛发亮。

    “石坚大哥，你留下。”陆渊转向门口，“大本营不能空。万一我们那边出岔子，或者超过约定时间没信号，甚至接到紧急信号，需要有人立刻执行最终撤离预案，带所有人离开黑石山脉。”

    石坚嘴唇动了动。

    “这个人必须绝对可靠，有决断力，能压住场面。”陆渊语速加快，“只能是你。”

    石坚沉默了很久，肩膀的肌肉绷紧又松开。“多久。”

    “进入裂隙后七十二个时辰。”陆渊推过去一个密封金属盒，“如果超过九十六个时辰没任何信号，或者接到连续三短一长的紧急魂力波动信号，就启动‘火种’计划。路线、据点坐标、方案都在里面。”

    石坚接过盒子，手指摩挲着冰凉的表面。

    “好。”

    没有争论。入选的人清楚要面对什么，留下的人明白肩上扛着什么。一种沉甸甸的决意在石厅里弥漫开。

    接下来几天，“星火初燃之地”全速运转。

    陆渊和云游子泡在隔离石室，以源种为媒介反复模拟与裂隙的共鸣交互。失败很多次，有一次能量反冲，陆渊嘴角溢血，云游子胡子燎焦一截。但下一次，共鸣通道多坚持了半息。

    沈墨心的实验室里魂力灯彻夜不亮。她优化群体精神护盾，将防护重点从“完全阻隔”调整为“识别过滤”，优先屏蔽恶意“低语”波段。护符核心嵌着一小片“月华兰”花瓣，散发淡而清冽的香气。

    墨尘的工坊叮当声不绝。他设计出抗干扰探测器，核心用了遗迹里扒出的惰性水晶。便携式稳定锚做了三个，每个巴掌大，内部符文回路复杂如蛛网。他反复测试引爆机制——“宁可炸了，也不能落在‘那边’手里。”

    林骁的训练场换到遗迹最外围、能量紊乱最明显的区域。他在扭曲光影和能量嘶鸣中练习潜行突击。沈墨心时不时给他加料，模拟“暗影低语”的精神干扰。林骁有两次差点失控，瞳孔缩成竖线，但都咬着牙扛住了。

    所有装备检查三遍。魂力电池、干粮、药品、绳索、信号弹，每样都有备份。行动方案细化到令人发指：如何接近裂隙，在哪个距离扫描，发现节点后如何标记，尝试交互的魂力输出上限，遭遇不同能量乱流时向哪撤，撤退路线上的隐蔽点坐标，紧急情况下用什么频率发送信号。

    每一个步骤，都有至少两套备用方案。

    出发前夜，陆渊独自在营地里走。

    魂力灯的光晕很弱。简易修炼场里，两个年轻魂师还在对着木桩练习魂力微操，汗顺着下巴滴。工坊里，墨家子弟围着一台半成品的探测车骨架低声争论。研究者的棚屋下，几个人对着一张画满算符的兽皮激烈讨论。

    角落里，母亲抱着熟睡的孩子，轻轻哼着走调的歌。

    陆渊停下脚步，看了很久。

    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

    石坚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目光也落在远处那些光晕和身影上。半晌，他才开口，声音沉得像从石头里挤出来。

    “放心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三个字。

    “家里，有我。”

    陆渊喉咙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回到研究室，他从贴身内袋取出金属盒。打开，异变源种躺在绒布上。核心那缕暗红色，比几天前又浓了一分，像一滴渐渐化开的血。他凝视着它，指尖能感觉到里面那股混沌而危险的脉动。

    这既是信标，是风险，也可能……是钥匙。

    他将晶体小心包好，收回内袋。桌上摊开的地图、方案、数据纸，被仔细卷起锁进柜子。随身小包里只装了几样东西：高纯度魂力结晶，沈墨心给的护符，墨尘做的微型稳定锚，一小卷空白兽皮和炭笔。

    窗外，深沉的墨蓝色正一点点变淡。

    东边的天际，隐约透出一丝灰白。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