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实眼皮猛跳。
麻烦。
他这辈子最烦麻烦。在清水衙门熬十几年,混上执事,日子清苦但安稳。一切前提是别出事。
可陆家这事儿邪性。
废弃矿洞,早挖空了。他们去干啥?私采?没东西可采。炼药?陆家穷得叮当响。聚众练邪功?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后背发凉。
一旦出事儿,上头追查下来……
赵实打了个寒噤。
不行,得弄清楚。
他走到门口喊:“王五!”
瘦猴似的少年窜出来。“执事?”
“交你个差事。”赵实压低声音,“去西边山坳,老矿洞那片,转一圈。”
“去那儿干啥?荒得很。”
“巡查看有无魂兽扰民。”赵实说得冠冕堂皇,“最近有猎户反映那边晚上有怪声。你去瞅瞅,仔细点,看有没有异常痕迹、魂力波动。记住,悄悄的。”
王五不敢多问:“是。”
“等等。”赵实摸出两个铜魂币塞过去,“晌午了,买俩饼垫垫。机灵点,看到什么都记清楚。”
王五攥紧钱,眼睛亮了:“您放心!”
看着少年跑远,赵实回屋坐下。
手指又敲起了桌面。
王五天擦黑时回来,一身灰土,裤腿划破好几道。他灌了口凉茶,喘着气说:“执事,我看了。”
“说。”
“路都没了,我劈了半天草才进去。老矿洞入口让野藤遮了大半,但洞口藤蔓有新折断的痕迹,断口还青着。地上有脚印,不止一个人的,挺乱。往里走了几步,黑咕隆咚,我没敢深进,但闻到股味儿。”
“啥味儿?”
“像铁锈,又像烧过东西的焦味。”王五努力回忆,“我在洞口蹲了半晌,仔细感知了,没发现明显魂力波动。那地方魂力稀薄得很。”
赵实眯起眼。
有人活动。痕迹很新。没有魂力波动。
这反而更可疑。
“看到人了吗?”
“没有。我守了快一个时辰,里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但直觉告诉我,里面肯定有人。那感觉……瘆得慌。”
赵实挥挥手:“行了,去歇着。今天的事儿,跟谁也别说。”
“明白!”
屋里又剩赵实一个人。
他盯着油灯火苗,脸色阴晴不定。
王五眼力不差。他说里面有人,那八成错不了。
陆青河,陌生女魂师,还有谁?陆渊那小子是不是也在里头?他们在矿洞里头捣鼓什么?
上报?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压下去。往哪儿报?城里分殿?拿什么说?怀疑几个平民魂师在废弃矿洞活动,可能修炼邪功?证据呢?就凭几点脚印,一股焦味?
分殿那些老爷们,没事都懒得搭理下面小镇子。自己要是拿不出确凿证据就去瞎嚷嚷,轻则被斥责“无事生非”,重则扣上“管理不力”的帽子。
不行。
亲自去查?
赵实摸了摸下巴。想去,又有点怵。不知深浅。万一里面真是硬茬子,或者练了什么邪门玩意儿,动起手来……他这二十五级魂力,保不齐阴沟里翻船。
再说了,累得慌。
他纠结了半天。
最后定了主意。
先敲打敲打。
看看陆青河什么反应。
第二天晌午,赵实溜达到镇子东头路口,站在老槐树底下,装作看风景。
等了半柱香工夫,远远瞧见一个人影背着竹篓走过来。
陆青河。
篓子里装着米面、盐块,日常杂物。刚采购回来。
赵实脸上堆起笑,迎上去。
“哟,老陆!巧啊。”
陆青河脚步顿了顿,抬头看见是他,点点头:“赵执事。”
“采购呢?”赵实凑近两步,目光在陆青河脸上扫,“最近气色不错啊,家里有喜事?”
“能有啥喜事,过日子呗。”
“也是。”赵实笑呵呵的,话锋一转,“不过老陆啊,我听说……你最近往西边跑得挺勤?”
陆青河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
他抬眼看向赵实。那双被风霜刻糙的眼睛里,浑浊依旧,但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山里转转。”声音平稳,“采点野菜,捡点柴火。家里多了张嘴,能省点是点。”
“哦——”赵实拉长调子,眯起眼,“西边那老矿洞,荒了这么多年,最近好像……有点动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