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窝棚里传出的低吼沙哑得像砂石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陆渊没动。他晃了晃手里几株灰绿色的草茎。“路过，采了点‘灰齿叶’，或许能缓缓魂力灼痛。”他语气平静，甚至刻意带上一丝少年人应有的好奇，“换口水喝，或者……看看您这儿有没有多余的工具？我的坏了。”

    门帘猛地掀开。

    墨尘钻了出来。白天看得更清楚——眼窝深陷，头发灰白杂乱，像团枯草。皮围裙沾满油污和焦痕，左手手指不自然地蜷曲，指尖有新鲜灼伤。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锐利得吓人，此刻正死死盯着陆渊手里的草药。

    “小子，”他声音冰冷，“谁派你来的？百炼阁的狗？还是哪个不长眼的家族，想捡老子剩下的破烂？”

    魂力波动隐隐散开，紊乱，却带着魂宗级别的压迫感，像头受伤的困兽。

    陆渊适时露出点紧张，后退半步。“百炼阁？家族？我……就是个赶路的。”他语速加快，目光“无意”往窝棚里扫了一眼。

    石板工作台上，摊着张边缘破损的兽皮，炭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符号。只一角，陆渊就认出来了——昨夜灯光下惊鸿一瞥的图样，那个试图整合多种基础魂技的“通用魂导器”核心法阵构想。

    他目光停留不到半秒，就“慌乱”移开。

    墨尘捕捉到了这一瞥。他往前逼近一步，那股混杂酒气和焦糊味的压迫感更浓。“看什么看？小崽子，有些东西看了，要瞎眼的！”

    “我、我没……”陆渊又退一步，手里草药捏紧，像是被吓到了，却快速说道：“那图……画的是魂导法阵吧？好像……是想把不同属性的魂力转换接在一个‘枢’上？”

    墨尘浑身一震。

    他盯着陆渊，像看怪物。“你说什么？”

    “就是那个地方。”陆渊伸手指向兽皮图的某个方位——正是他推演出的致命缺陷节点所在。“好多线汇进去，又分出来……看着像想把火属性的‘爆裂’，风属性的‘加速’，还有土属性的‘凝滞’，都通过同一个转换结构实现。”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点少年人不懂装懂、却又忍不住发表看法的犹豫：“可是……不同属性的魂力，波动频率和能量特质差好多啊。硬挤在一个节点里转换，不会……打架吗？就像把冰水和火炭倒进一个罐子。”

    墨尘脸上的暴躁凝固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那双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渊脸上，仿佛要把他看穿。

    几秒钟死寂。

    只有风吹过岩柱的呜咽。

    “你……”墨尘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你懂魂导法阵？”

    “不算懂。”陆渊摇头，表情诚恳，“就是以前看过点杂书，瞎想的。”

    “瞎想？”墨尘猛地提高声音，像是被刺痛了，怒意重新涌起，“你一个毛头小子，看一眼就敢瞎想？你知道老子在这上面耗了多少年？！”

    他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窝棚里的兽皮，指尖都在抖。“打架？冰水和火炭？你说得轻巧！那你说，该怎么弄？啊？！”

    陆渊等他吼完，脸上那点紧张反而慢慢褪去。他安静看着墨尘，蹲下身，捡起脚边一根枯树枝。

    墨尘喘着粗气瞪他。

    陆渊没说话，用树枝尖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划了起来。

    线条简单干脆。一个代表核心能量源的圆圈，引出三条主线，分别指向三个代表不同魂技效果的小符号。关键不在主线本身，而在靠近圆圈处——三条主线各自接了一个小小的、独立的缓冲转化结构，然后这三个小结构，以稳定的三角并联方式，与核心能量源连接。

    画完，他扔掉树枝，拍拍手上的灰。

    “大概……这样？”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有点不确定，“分开处理，各走各的路，最后再稳当地合起来。虽然多用了一点地方，但好像……不容易炸？”

    墨尘没看地上的图。

    他像尊石雕僵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陆渊划过的地方。脸上的怒意、暴躁、颓废，所有情绪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近乎空白的茫然。

    然后，茫然迅速被吞噬。

    瞳孔收缩，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像风箱。他猛地蹲下，几乎把脸贴到地面，手指颤抖着，沿着那些简陋线条一遍遍虚划。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分开……缓冲……并联……三角稳定……”

    他猛地抬头。

    血丝密布的眼睛里爆发出比昨夜更骇人、更灼热的光，死死钉在陆渊脸上。

    声音沙哑尖锐，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急切，劈开了石林清晨的寂静：

    “你……你到底是谁？！”

    “你怎么会知道‘并联稳压’？！”

    “这种思路……我只在、只在一些快烂透了的古老残卷上，见过一点点模糊的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