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尘还蹲在地上，手指虚划着那些线条。他猛地抬头，血丝密布的眼睛死死钉在陆渊脸上。
风从石林缝隙里钻过来，带着凉意。
陆渊弯腰捡起枯树枝，用脚尖把地上那个简陋的并联结构图抹平了。“我是谁不重要。”他声音很稳，“重要的是，你画的那些东西，根基歪了。”
“你说什么？”墨尘声音陡然拔高，“老子研究了二十三年！你一个毛头小子——”
“你犯了个根本错误。”陆渊打断他，往前蹲了一步，两人隔着一臂距离。他拿起树枝，在重新抹平的地面上点了点。“你把魂力当成了一种‘东西’，可以随便捏来捏去的‘材料’。”
墨尘没吭声，眼神却更锐利了。
“魂力是能量，有自己的波动频率、属性特质、还有……脾气。”陆渊画了个波浪线，“火属性爆裂，频率快；风属性轻盈；土属性沉稳。你把它们硬塞进同一个转换节点，就像让冰水和火炭挤在一个炉膛里——不炸才怪。”
墨尘嘴唇动了动。
他想反驳，可话卡在喉咙里。这些年实验失败时的爆炸声、魂力反噬的剧痛，一幕幕在脑子里翻涌。
陆渊换了块干净地面，画了个三层模型。最底层是几个简单几何图形，中间层是转化节点，最上层才是魂技效果符号。
“你的设计，跳过了中间这层。”树枝指着中间部分，“你想直接从底层跳到顶层，用一套结构通吃所有属性。这不可能。”
他抬起头。
“你得先弄清楚，不同属性魂力转化时需要什么样的‘缓冲’和‘适配’。就像水流过河道——窄了会冲垮，宽了会淤积。你得根据水的性子，先修好河道。”
墨尘盯着地上那个三层模型，呼吸越来越重。
“那……那怎么知道该修多宽？”他声音发干，“魂力看不见摸不着，只能靠感觉试！我试了上千次，炸了上百回，左手手指都废了三根！”
他猛地伸出左手。那几根蜷曲的手指上，新旧灼伤叠在一起，皮肤焦黑发硬。
陆渊看了一眼。“靠感觉试，当然会炸。你得先建模型。”
“模型？”
“对。把魂力的波动频率、能量密度、属性转化损耗，这些数据先测出来，建立数学模型。”陆渊说得理所当然，“然后根据模型，推算最优的缓冲结构参数。比如火属性魂力经过转化节点时，内部魂力回路的截面积该多大，转折角度该多少……这些都能算。”
墨尘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脑子里嗡嗡响。数学模型？参数推算？这些词他只在古老残卷的边角注释里见过，语焉不详，更像某种失传的玄学。
可现在，从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却那么自然。
“你等等。”墨尘突然爬起来，踉跄着冲回窝棚。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他抱着一卷厚厚兽皮冲出来，哗啦摊在地上。
那是他这些年所有失败设计的草图，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焦痕烧穿了。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处复杂的多属性融合节点，“我试了十七种材料，调整了四十三次结构尺寸，最后还是炸了！按你说的，该怎么算？”
陆渊凑过去看。手指在那些潦草标注上慢慢移动。
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他抬起头。
“材料选错了。你用‘赤炎铜’做火属性转化段的主材，对吧？”
墨尘点头。
“赤炎铜导热是好，但魂力通过时，会激发它内部的火属性能量残留，导致局部过热。”陆渊用树枝在兽皮空白处画了个简单示意图，“你应该用‘寒铁’打底，表面镀一层‘流银’。寒铁导热慢，能缓冲热量聚集；流银魂力传导性好，属性中性，不会干扰转化。”
墨尘眼睛瞪圆了。
“可……可寒铁和流银的魂力兼容性很差啊！古籍上明明写着——”
“古籍写的是静态兼容。”陆渊打断他，“但在高频魂力转化过程中，材料表面的魂力场会发生变化。寒铁和流银在动态场下的兼容性，比静态时高至少三成。这个数据，你测过吗？”
墨尘哑口无言。
他没测过。不，他压根没想过要测这个。所有材料搭配，他都靠经验和古籍记载——而那些古籍，大多也是靠经验写的。
陆渊又指向另一处设计。
“这里，你想用风属性魂力给土属性魂技加速，思路很好。但你在风属性转化段后面，直接接了土属性强化结构——中间少了过渡。”他在兽皮上画了个简单结构，“在这里加一个‘属性柔化层’，把风属性的‘快’慢慢转化成能推动土属性的‘稳’，成功率能提五成以上。”
墨尘盯着那个简单的过渡结构，手开始发抖。
不是生气。
是另一种更剧烈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