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孽镜台·七煞中
室里只有一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

    男人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下半身全部被螳螂幼虫的体液腐蚀殆尽,从腰部往上连着几根没被完全啃断的肋骨,唯一还属于人的部分是他的脸。

    那张脸对着虫巢外面,嘴唇微微张开。

    他还活着。

    虫婆婆每隔三天来一次,坐在床边,用粗糙的手抚摸男人的脸,给他喂一种用自己唾液调配的蜜露。

    蜜露能让男人保持清醒,但不能让他说话,不能让他动,不能让他死。

    男人的眼珠还能转,虫婆婆每次来时,他的眼珠都会转向她的方向,瞳孔里映出她满脸的皱纹和皱纹里蠕动的虫卵。

    虫婆婆年轻时曾和他有过一段姻缘,后来她修了万虫经,身体日渐虫化,男人想要离开。

    男人收拾好行囊的那天夜里,虫婆婆在行囊里放了一只安眠蛊。

    三天后他醒来时,床已经搬进了密室。

    这一躺,就是几千年。

    她最着名的发明是“家蛊”——将一个家庭的所有成员分别植入不同种类的蛊虫,让每个人变成某种虫子的宿主。

    然后她让这些蛊虫互相产生食物链关系:母亲的蛊虫需要以父亲的蛊虫为食才能存活,否则就会反噬宿主;儿子的蛊虫需要以母亲的蛊虫为食才能安静,否则就会从内部开始啃噬他的肠壁;小女儿的蛊虫是整个链条的最底端,所有蛊虫都可以吃它——但她的蛊虫如果死了,所有人的蛊虫都会狂暴。

    于是这一家人被关在一个院子里,必须每天做出选择——谁被谁吃。

    她每隔一段时间就调整食物链的顺序,让原本被吃的变成吃的,让原本吃人的变成被吃。

    她说这叫“天道循环”。

    她曾在南疆石鼓镇做过一次家蛊实验。

    实验对象是镇上的首富何家,全家上下共四十三口人。

    虫婆婆在何家的水井里投了一包“家蛊卵”,七日之内,何家所有人都被蛊虫寄生了。

    她将何家人全部关进何家大宅,在大宅外围布下虫阵,然后在正堂的门槛上放了一面虫翅磨成的薄镜,镜子里映出每个人体内的蛊虫在宿主体内的位置和已啃噬的面积。

    她自己在何家门口支了一张竹椅,每天坐在那里,用虫头杖敲着地面打拍子,唱一首调子很老的山歌。

    三天后,何家大宅里安静了。

    虫婆婆推开大门,正堂的地面已经被血浸透了,四十三口人没有一个完整的。

    但有三个人的心脏还在跳——何家老爷子、他的长子、长子的幼子。

    三代人,每个人的心脏里都盘踞着一只母蛊,母蛊的腹部连着其他四十个人的蛊虫幼丝,将所有蛊虫的营养汇聚到这三只母蛊体内。

    虫婆婆蹲下身,用手杖敲了敲老爷子的胸口。

    老爷子的眼睛还睁着,眼球表面蒙了一层淡黄色的薄膜——那是母蛊在他颅内排卵时分泌的虫胶。

    他还能看到虫婆婆的脸,看到她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皱纹里的虫卵正一颗接一颗地破壳,幼虫顺着她的脸颊往下爬。

    “何老爷,你当年做生意的时候说过一句话——‘人不吃人,何以富?’我觉得你说得对。

    只不过你吃的是别人的血汗,我让你的子孙吃你的血肉。

    味道怎么样?酸了点吧?年纪大了,血是酸的。

    但好在量足——你一身老肉养了三只母蛊。

    三只母蛊,明年能孵出三万只家蛊。

    够我做三十次实验。”

    她顿了顿,用螳螂头敲了敲老爷子的额头,螳螂头的大颚张开,从他额头的褶皱里钳出一只刚孵出的幼虫,仰头张嘴,吞了下去。

    何老爷的眼眶里滚出了一滴混着虫胶的眼泪。

    那滴泪还没滑到耳根就被皱纹里的幼虫吸干了。

    虫婆婆站起来,对身后的虫脉后代挥了挥手:“把母蛊移进温巢。

    剩下的残料——骨肉分离,骨做虫巢砖,肉做幼虫料。

    眼珠单独保存,丹青手上次来讨过人眼墨,这批的眼白比上批干净,可以加价。”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三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从袖口摸出一只极小的琉璃瓶,对准何老爷子眼角那条还没干涸的泪痕接了一滴残液,旋紧瓶盖,对着日光晃了晃,“三代同堂。

    难得的标本。

    说明牌上写——何家,石鼓镇,绝于家蛊三代实验。

    备注:老爷子临终前哭过。

    但泪被虫卵吸干了。

    所以照片上看起来没哭。”

    她的虫头杖上镶着的螳螂头是活的,曾是上古异种“天螳”的头颅,被斩下后用蛊术续命,保留了生前全部的凶性和战斗力,连渡劫境的护体真罡也挡不住它三次啃咬。

    螳螂头的复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