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将手心轻轻覆在孩子额头上,闭眼感受了一会儿,然后从禅杖上取下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放在妇人的掌心里。
那颗心很烫,妇人被烫得缩了一下手,但释无天轻轻按住她的手腕,让她握紧了。
“阿弥陀佛。
施主,你孩子的病痛,根源不在他身上——在你身上。
你前世做过多桩恶业,这一世投胎到你腹中的孩子,都是在替你受业。
你越疼他,他就越疼。
你前世欠下的恶业太多,他这条小命,是替你还债的。
你若真想救他,便替他加一分苦——将这颗心放在他胸口,念一百零八遍《因果偈》。
他心里疼了,身体就不疼了。”
妇人愣住了:“大师……我不懂……加苦怎么会减苦?”
“你不懂没关系。
但你必须信。
你信,就有救;你不信,你孩子就死。
他的命在你手里——不在贫僧手里。
贫僧替你算过因果,将这颗心贴在他胸口时他会哭出来——那就是减法的第一步。
哭完之后他的体温会降一度,脉搏会慢一成,呼吸会浅一层。
这都是好转的迹象。”
妇人咬牙点了点头,把人心贴在孩子的胸口。
那颗心碰到孩子皮肤的瞬间,孩子浑身一颤,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哭叫——不是病痛的哭,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拧了一下的哭。
妇人想把手缩回去,但释无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别松手。
这是减法的过程。
疼是在排业。
越疼,排得越快。
你松手,业就出不去了。”
妇人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滴在那颗心上。
心还在跳,每跳一下,孩子就哭一声。
一百零八遍《因果偈》念完了。
释无天将人心收回,重新挂回禅杖上。
那颗心比刚才安静了些,表面多了一层浅灰色的薄翳。
“好了。
今天减了一分。
三天后再来,贫僧再替他减一分。
减满十二分,他便痊愈。
不过在痊愈之前——他会越来越痛苦。
痛苦是业在往外排。
排业就像挤脓,挤的时候最疼,挤完就舒服了。”
妇人抱着孩子走了。
孩子在回去的路上呼吸平稳了些,当晚还喝了几口米汤。
但第二天夜里,他开始发烧,烧得浑身滚烫,嘴里一直喊着“娘,疼”。
妇人想起释无天的话,咬着牙没有去找大夫,只是抱着孩子一遍遍念《因果偈》。
念到第七遍时孩子的嗓子忽然哑了——他的舌根底下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三天,妇人再次抱着孩子来到庙前。
这一次孩子更瘦了,手臂细得像两根柴火棍。
妇人跪下来磕头,磕得额头一片青紫:“大师,孩子昨天开始说不出话了……”
释无天伸出手指轻轻探入孩子的口腔,在舌根下方按了按,指尖碰到了一层正在往里收缩的薄膜。
“喉咙的业排得比预期的快。
这是好事——说明他前世的业没有想象中那么重。
不过声带暂时被排业的残余堵住了,等业排干净,声音自然回来。
今天的减法之后,他会重新开口,第一声还是会叫你‘娘’。”
他从禅杖上取下另一颗心——更大,颜色更深,表面布满暗红色的血丝,跳动声沉闷如擂鼓。
将心放在孩子胸口的瞬间,皮肤接触处发出一声极细的嘶响,孩子猛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全身僵住了——四肢蜷缩在胸前,手指向内扣着,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哀鸣。
释无天双手合十,开始念《因果偈》,念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像是一根根针在缓慢地扎入孩子的身体。
念完之后他把心收回去,挂回禅杖。
妇人低头看怀里的孩子——呼吸还在,但胸腔起伏的幅度又浅了一层。
“大师……他为什么更虚弱了?”
“虚弱是假象。
那是业障在退场。
退场之前它会把所有残余的力量集中爆发一次,就像灯灭前会突然亮一下。
回去之后,把他放在床上,不要喂水,不要喂药,不要碰他。
让他自己躺七天七夜。
七天之后,业尽人安。”
妇人抱着孩子走了。
走出庙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释无天,嘴唇动了动,想说谢谢,但最终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