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黑是好事啊,烂掉之后重新长出来的,肯定比原来的好。”
“你说我害人?我是郎中,我只救人。
我把一个人的病转到另一个人身上,前面那个人得救了,后面那个人还没治——这能叫害人吗?这最多叫治疗尚未完成。
你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保证他也得救。
当然,需要再转一次。
你有没有亲戚?”
“别叫我薛不死。
这名字不是说我不会死——是说被我治过的人,没有一个能死。
隔壁老王前天死了?对,他死之前我替他刮过痧。
但他不是病死的,是刮痧之后皮肤感染,感染之后高烧,高烧之后脏器衰竭死的。
这不叫病死,这叫痧后并发症。
不在我的治疗范围之内。”
释无天是个和尚。
剃着光头,头顶有九个戒疤,身穿袈裟,脚踩芒鞋,手持禅杖,颈挂佛珠。
他的面相极好——慈眉善目,耳垂及肩,笑起来像一尊弥勒。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钟声里捞出来的。
但如果仔细看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从来没有笑过。
他的嘴在笑,袈裟在笑,佛珠在笑,但他的眼睛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没有一滴水。
“众生皆苦,我替众生加苦。
加苦之后,众生便知原来的苦不算苦。
此为减法慈悲。”
说完他会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像是在念一句正经八百的佛门偈语,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枯井般的眼睛看着对方,“施主,你想减几分?”
他的禅房外永远排着一条长队,都是来求他“减苦”的信众。
释无天会耐心地听完每一个人的诉说,然后从禅杖上取下一颗还在跳动的人心放在信众掌心,让他先握着这颗心默诵《因果薄》三遍,再说出自己原来的苦。
在别人的极苦面前,信众的苦确实显得不那么苦了。
信众感恩戴德,放下香火钱离去。
但他们不知道——那颗心的痛苦会在他们体内扎根,三个月后复发时,会比原来的苦更烈。
那时他们只能再次排队求他“减苦”,再将这颗心传给下一个信众,永无终结。
释无天把这条长队叫做“苦海长廊”。
他建立了一套“因果学分”制度。
砍一根手指十分,剜一只眼睛二十分,断一条腿三十分,失去一个至亲五十分,自身死亡百分。
学分可以累加、转让、抵消、借贷。
前世欠下的学分今生要还,今生存下的学分来世可以用。
而他本人是唯一的学分记录员,没有人能查账——质疑本身就会被扣五十分,罪名是“怀疑因果”。
他又发明了“轮回债”——父母欠下的因果学分,可以由子女继承偿还。
受害者被父母抛弃后前来求问因果,释无天翻开《因果簿》,合十道:“你前世做恶太多,这一世投胎到这一家,是在还债。
你被他们打骂、折辱、遗弃,皆因果报应,不可怨,不可逃。
你若逃跑,来世债上加债。”
而施暴者从他手里花重金买一张“因果功德券”,上面写着“今世施暴,来世受报,来世之来世再施暴亦可购券冲抵”,裱在床头,心安理得地继续施暴。
他将受害者被“减”下的残肢收集起来,排列在禅院的一条地下走廊两侧。
每一件残肢旁边都钉着一片木简,标注着原主人的法号、罪业、减去的痛苦类型和日期。
整条走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美——左排是左手,右排是右手。
正中是一排头顶骨,每块头顶骨上刻着一个“空”字。
释无天说,走过这条走廊的人会感受到“对称的慈悲”——左边减一分,右边增一分,加减相抵,因果不亏。
他的禅杖杖头九个环上各挂着一颗被烧焦的人心。
每一颗心都曾属于一个被他“度化”的人,心被挖出时仍在跳动,他当着本人的面将心挂在环上,合十道:“施主的心太重了,贫僧替你挂在杖上,走几步路就轻了。”
九颗心的主人至今仍在禅杖上跳动着——每跳一下,杖环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有人在禅杖里敲木鱼。
这日傍晚,队伍里来了一个年轻妇人,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发白。
妇人跪倒在蒲团前,把孩子举到释无天面前,泣不成声:“大师……我的孩子……他生病了……大夫说他活不过今年冬天……”
释无天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半睁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