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阴孽五姝下
到的是幡面上因果丝线在收容嫁衣娘子时发出的共振,那共振的频率通过地面传到了她的脚底,又从脚底传到了她嘴里百十条舌头同时感知到了。

    那些舌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每一根舌根都在她的喉咙深处发出同一个音节——“秦”。

    她转身想往镇外走。

    她不怕阴九幽,但她怕那个音节。

    那个音节是她嘴里所有的舌头唯一不敢抢着说的话,因为那是她自己的名字。

    她拎着空食盒刚走到镇口,阴九幽已经到了。

    阴九幽站在落雁镇镇口的雪地里,身后是秦家老宅的方向。

    他没有开口,只是把万魂幡插在雪地上,幡面在风雪中自行展开。

    幡面上的因果丝线在阿鼻母嘴里百十条舌头的根部同时亮起——不是攻击,是回应。

    幡感应到了百十条舌头上缠绕的因果——每一条舌头都连着一个人的声音,每一个人都曾被阿鼻母割下舌头吃掉,每一个人都有一句没说完的话。

    阿鼻母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不是幡在掰她的嘴——是她嘴里那些舌头听到了幡面上因果丝线的召唤,开始拼命往外挤。

    百十条舌头从她嘴里同时探出舌尖,每条舌尖上都站着一个人形的虚影。

    老太爷的发妻素心,站在最前面。

    她的舌头是第一个被阿鼻母吃掉的,已经在阿鼻母嘴里活了四十年。

    她用四十年的时间听阿鼻母用别人的声音说别人的话,自己的声音一直压在最底下。

    现在幡面把她的因果丝线从阿鼻母的喉咙深处捞了出来——她的舌头从阿鼻母嘴里脱落时,舌尖上还连着阿鼻母自己的一小截舌根。

    两条舌头连在一起分不开。

    素心的虚影低头看了一眼连着自己和阿鼻母的那根舌根,然后抬头看着阿鼻母那张在棉袄领口里终于无法维持冷漠的脸,轻声说了三个字。

    “吃了吧。”

    阿鼻母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不是百十条舌头替她流的——是她自己流的。

    她的泪腺早就被舌头的咀嚼声震坏了,流出来的不是眼泪,是淡黄色的脓液。

    脓液顺着嘴角流进嘴里,百十条舌头同时尝到了咸味。

    她们在阿鼻母嘴里住了几十年,第一次尝到宿主自己流的泪。

    素心的虚影看着阿鼻母的脓泪,又说了第二句:“我也姓秦。”

    阿鼻母跪倒在雪地里。

    她嘴里那些舌头一条接一条地从她喉咙里浮起,每一条都带着一个人的名字,每一条都在幡面上找到了自己本该在的那张嘴。

    秦家大儿子的舌头第一个归位——他在秦家堂屋里捂着嘴的手忽然松开了,嘴里发出了一声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啊”。

    然后是秦老太爷,然后是秦家每一个人。

    他们同时从堂屋里冲出来,跑到镇口,看到那个跪在雪地里的老妇人正在往外吐舌头——不是一条一条地吐,是一团一团地吐,吐出来的舌头在幡面金光中化为一道道淡金色的因果丝线,飘向归墟草原。

    每飘走一根,她嘴里就空一个位置。

    空出来的位置没有新的舌头填补——只有她自己的舌头,孤零零地躺在口腔正中央。

    她的声音第一次只由自己的声带振动。

    她张了张嘴,试了很多次,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调——那是一个极普通的、略带沙哑的中年妇人的嗓音。

    她试着说自己的名字——“秦素梅。”她叫秦素梅。

    她是秦老太爷的亲妹妹,七岁那年被人从秦家老宅门口拐走。

    被拐那天她嘴里的灶糖还没吃完,拐子嫌她哭得太响堵了她的嘴。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自己的名字。

    她不记得自己家在哪,只记得门口贴着一张灶君像。

    七岁的她把那张灶君像当成了家的唯一标记,所以几百年来她每到腊月二十三就会提着食盒沿路敲门——那是她记忆里唯一还剩的“回家”的画面。

    她不知道哪个家是她的,每敲开一扇门,她以为灶君像后面就是她自己的堂屋,以为能靠一句别人母亲的声音找回自己的姓。

    秦老太爷拄着拐杖,在儿女的搀扶下走到她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雪地里那张陌生的、苍老的、被蓝布头巾遮住了一半的脸,嘴唇哆嗦了很久。

    他依稀记得,七岁那年,他确实丢过一个妹妹。

    妹妹叫素梅,小名梅丫头,走丢那天穿的就是一件蓝布棉袄,头上扎着一块蓝布头巾——是他娘亲手扎的。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像是从几十年前传回来的声音——“梅丫头。你头巾上的蓝布,是娘从她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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