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阴孽五姝下
己的棉袄上撕下来的。”

    阿鼻母——秦素梅——低下头,从棉袄领口扯出那片被血和雪水浸得发黑的蓝布头巾,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小块褪色的绣花,针脚歪歪扭扭,是一只被绣成了四不像的蝴蝶。

    她五岁时缠着娘教她绣花,娘被她闹得没法,从自己棉袄上撕了块蓝布给她当绣布。

    她绣了一只蝴蝶,娘说像蛾子,她说就是蝴蝶。

    那头巾她一直戴着,被拐的时候戴着,杀第一个人的时候戴着,吃第一条舌头的时候也戴着。

    她忘了娘的样子,忘了回家的路,只记得蝴蝶。

    她以为自己敲门是为了割舌头——其实是为了找娘。

    秦素梅的舌头被幡面编入了归墟草原上那片新生的花圃。

    花圃里每一株花都对应着一个被她割过舌头的人。

    她的舌头化为花圃正中央的一捧黑土,土里埋着一粒还没发芽的种子——那是她自己的声音。

    等她自己的种子发芽时,她会用她自己的声音叫她哥哥一声“哥”。

    烛阴在冰崖上看到落雁镇方向亮起幡光时,手里刚做好一盏新灯笼。

    纸还是蜡黄色的,但这次的纸不是冻过的旧脸皮——是她从自己袖口撕下来的一小块布料,布料的纹理和赵铁匠那件旧棉袄的内衬一模一样。

    她把赵铁匠的胎发包在布里,扎紧,系在自己灯笼的提绳上。

    然后她对着永夜荒原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声口哨。

    哨音不高,但在死寂的荒原上传得格外远。

    远处风雪中亮起了一排光点——不是星星,是灯笼。

    成百上千盏纸灯笼,从永夜荒原最深的黑暗里缓缓飘出来,每一盏灯笼里都冻着一张脸。

    他们是过去无数个冬至夜里跟着烛阴走进风雪的人,现在他们跟着幡面的因果丝线从永夜荒原的每个角落飘回来,飘过冰崖,飘过落雁镇的官道,飘向归墟草原。

    灯笼连成了一条长长的河,河面上每一盏灯都是一段被冻了太久太久的寻亲故事。

    老周的糖炒栗子还在锅里翻,柳先生的私塾还有半页没讲完的课,哑巴婆婆的热茶还在官道边上冒着白雾。

    他们都还没到家,但灯笼的方向是对的。

    烛阴提着赵铁匠的铁环灯笼跟在队伍最后面,一步一步走出永夜荒原。

    冰崖上的赵铁匠冰雕在她身后缓缓融化,不是被太阳晒化的——永夜荒原没有太阳。

    是被幡面收容时产生的因果共振震化的。

    冰雕融化后,赵铁匠和杏儿的身体化作两道极淡极淡的暖色雾气,沿着灯笼河的方向飘去。

    杏儿手里举着那根终于舔了一口的糖葫芦,赵铁匠扛着那只修了十三年的小铁环。

    两人踩着归墟草原上新落的雪,一前一后。

    江无眠是被膝下的石砖震醒的。

    他已经在赎罪堂里跪了一整天,膝盖骨磕在黑莲石地面上磕出了裂纹,身后的风雪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血观音闭目端坐在莲台上,既没有说替他出头,也没有说替他杀人。

    他几次想开口问观音为什么还不给公道,但每一次抬头看到观音那张由罪人碎骨拼成的脸上那一千只同时在流泪的眼睛,他就把话咽回去了。

    直到黑莲石地面传来第一下震动。

    不是地震——是从落雁镇方向扩散过来的因果共振。

    血观音睁开了眼。

    她一千只手臂同时从莲台背后舒展开来,掌心的眼睛齐齐对准了殿门外那个正在走近的身影。

    阴九幽走过白骨山巅,穿过赎罪堂殿门下的那副对联——“你说你有罪,我不信。你说你无罪,我更不信。”他的脚踩在黑莲石地面上,每落一步,地面上就亮起一圈暗金色的波纹。

    波纹扩散到殿内每一尊跪姿塑像的膝盖下,塑像的眼珠同时停止了转动。

    血观音看着万魂幡的幡光映入她瞳孔的最深处,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对阴九幽笑的——是对一万四千年前在莲台上发过慈悲宏愿的她自己。

    “莲台碎,净瓶裂,戒体破了上万年——你倒替我缝回来了。观音大士碎了这么多年,留一滴旧水也没用。这滴泪在我眉心存了太久,腻了。这千只眼睛千只手,也腻了。都是罪人的骨头,该还给他们自己了。”

    她把剑穗还给江无眠。

    不是递,是亲自系在他的剑柄上。

    她的手——那只用罪人骨节拼成的手——将剑穗穿过剑柄的穿孔,打了一个极简单极稳的结。

    结的形状和她当年在净瓶上打的提瓶结一模一样。

    系完之后她收回手,合十,闭上了眼睛。

    她背后的一千只手臂同时垂落,掌心朝上,如一朵凋谢的莲花。

    莲台开始从内部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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