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脚背上那一滴黏稠的甜汁,想起了数千次循环里尝过的青果子的酸涩。
青果子咬开时汁水是涩的,酸味从舌尖往舌根蔓延;红果子咬开时汁水是甜的,甜味从舌根往舌尖倒流。
两种味道的流向是反的。
他听到了钟声——九声。
城门口的方向有人在放鞭炮,有人在敲锣打鼓,有人在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那些声音都是之前的循环里从未出现过的。
他把枣核吐在手心里,低头看着那颗湿漉漉的核。
然后把手探进丹田,调取了一缕循环之力灌入掌心。
暗金色光丝在掌心亮起,他对着窗外那棵枣树将光丝弹出——光丝缠上枝干,越收越紧。
这一次枣树的枝干在光丝下微微颤抖,几颗红果子被震落,砸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
他撤回光丝——树干上留下了几道极细的勒痕。
勒痕没有消失。
循环之力能留下痕迹了。
这意味着循环破了。
不是他的禁术打破了循环,是循环本身到达了它预设的终点。
那些枣子不是今天忽然变红的,是在他昨天杀糖葫芦小贩之后,循环本身在重置时没有覆盖枣树的颜色。
那片他几十次循环前在城门口青石板上刮过的糖渍、那股时有时无的甜香、那个从未准时出现过的咳嗽声、那个临死前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小贩——这些不是循环的随机偏差,是循环本身在数千次重复中磨损出的裂缝。
糖葫芦小贩是裂缝里掉进来的唯一一块碎片。
杀了这块碎片,裂缝终于大到足够让整个循环断裂。
他把循环之钟从丹田取出来放在窗台上。
时针仍然停在子时三刻。
他用指尖拨动时针——时针动了,从子时三刻转到了丑时。
窗外巷子里赵屠夫剁骨头的刀声又停了,这次不是停一瞬——刀声消失了整整半个时辰。
钟离寿松开时针,刀声没有回来。
他拨快了半个时辰。
这意味着循环之钟在循环破除之后的能力发生了改变——从“临时停顿时空”变成了“永久调整时间流”。
他把时针重新拨回子时三刻,刀声又回来了。
他知道了——循环破了,但循环之钟还能用,而且比以前更强。
他不是获得了短暂的时间干扰能力,而是获得了对循环之钟内那段时间的永久控制权。
拨慢半个时辰,外面就永远慢半个时辰;拨快半个时辰,外面就永远快半个时辰。
他不再是被时间囚禁的人,而是囚禁时间的人。
他把循环之钟收回丹田,戒指在手指上又转了一圈,然后推门出去。
赵屠夫没有在剁骨头——他坐在铺子门口端着一碗茶在晒太阳。
看到钟离寿经过举手打了个招呼:“老钟,听说城门口今天有人卖糖葫芦,你吃了吗。”
钟离寿看着赵屠夫手里的茶碗——那个碗在数千次循环里,每天早上这个时候装的都是猪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昨天掐小贩脖子的那只手——手上没有血迹,循环重置时清零了。
但他知道那个小贩没有重置,因为今天城门口那个位置是空的。
他把那只手在衣襟上用力擦了一下。
“吃了。”他说,“太甜。”
赵屠夫哈哈笑了两声,端起茶碗继续喝。
钟离寿走过他身边,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问赵屠夫:“你觉得枣子是青的好吃还是红的好吃。”
赵屠夫被问得一愣,挠了挠头说:“红的吧?青的太涩了。”钟离寿点了点头,继续走。
走出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转过身。
赵屠夫还在铺子门口喝茶,右手端着茶碗,左手搁在膝盖上。
那只左手的手背上有一小片淡红色的烫痕——是之前端猪血时被晃出来的热猪血烫的。
此刻他正在用右手的大拇指无意识地在那片烫痕上来回摸着,摸完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钟离寿站在街对面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这个人在几千次循环里每天端着一碗猪血从他面前走过,被他杀过一次,被他吓跑过两次,被他问过枣子是青的好吃还是红的好吃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但他还是每天对他笑。
钟离寿把视线从他手背上那片烫痕上移开,转身继续往城门口走。
他走到城门外的官道上,站在路边。
然后从丹田里取出循环之钟,把时针拨回子时三刻——拨回他醒来的时间点。
然后松开手,任由秒针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把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