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寿又问了一遍,然后是第三遍,第四遍。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循环之力在每一次问话时都在指关节上炸开一小簇暗金色的光丝,光丝落在小贩的衣服上,每一簇都在布料上烧出一个极小的焦痕。
“你怎么进来的。谁让你进来的。今天的日期是什么。你从哪里来。你知道这里是循环吗。你知道我在这里待了多久吗。你知道我杀了全城的人多少次吗。你为什么不重置。你是不是真实的。”
最后一个问题问出口之后,他的手松了一下。
不是主动松的——是循环之力在指尖炸开时反冲了一下,让他的手指短暂失控。
就在这个短暂的失控里,小贩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不是——真实的——”那是时间锚点没有完全覆盖的一小段声带震荡,不是完整的发声,是声带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挤出的一声气流。
但钟离寿听到了。
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那道同心圆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旋转。
然后他重新掐紧了手指。
小贩最终没有回答更多。
他的眼球翻白,舌头从嘴里伸出来歪在一侧。
钟离寿把他从城墙上放开,尸体滑下去,糖葫芦架子被碰翻,山楂滚了一地被脚夫踩成了泥。
他低头看着那具尸体,然后蹲下来把手放在小贩的额头上,循环之力从掌心涌入对方体内——没有灵气,没有魔气,没有循环之力。
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一个不知道什么原因闯进了时间循环的凡人,临死前说自己不是真实的。
他把手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就是刚才拍小贩胸口的那只手掌,手心全是汗。
他在数千次循环里杀过很多人,从未出过手汗。
他把手掌翻过来在裤子上擦了擦,然后站起来对围观的众人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得意——是那种被关在同一个房间里太久之后精神自发产生的、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笑。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轮回之戒。
戒面上的同心圆纹路正在疯狂增加——一圈、两圈、三圈,增加的速度比杀全城那次还快。
他对小贩使用了永劫轮回,按禁术代价——他给小贩几天的循环,自己的循环就要被延长一轮。
“明天见。如果明天还有你的话。”
然后他转身沿着城墙往城门方向走。
走了十几步又停住,折回来蹲在小贩尸体前,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放在他胸口上。
然后站起来,这次真的走了。
当天晚上他没有睡觉。
他坐在床上,把循环之钟从丹田里取出来放在膝盖上,盯着钟面——时针停在子时三刻,秒针持续移动,移动的节奏就是他的心跳。
他把手放在钟面上,感受着秒针每一次移动时从钟体内传出的细微震动。
然后他做了一件以前循环里从未做过的事:伸出手指,拨动了那根时针。
时针被他从子时三刻拨到了子时二刻——只退了一刻钟。
窗外巷子里赵屠夫剁骨头的刀声忽然停了。
不是屠夫主动停的,是循环之钟把这一小段时间拉成了一个闭环,赵屠夫正在自己铺子里剁骨头,刀悬在半空中,肉和骨头维持着被切断前一瞬间的形态——被时停了。
钟离寿松开时针,赵屠夫的刀继续落下,“咔嚓”一声。
循环之钟能短暂干扰循环内部的时间流,但不能打破循环。
他还是被困在这一天里,只是多了一把能拨慢一刻钟的钟。
他把循环之钟收回丹田,低头看了看戒指——同心圆又多了一圈。
禁术代价生效了。
他自己的循环被延长了一轮。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个循环里待多久。
他把刀横在膝盖上,盯着窗外枣树的轮廓。
他在等天亮。
如果明天城门口那个位置没有出现糖葫芦小贩,说明小贩是真实的——不是那个小贩自己说的“我不是真实的”,而是另一个更可怕的可能性:他终于在循环里找到了一个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刚刚被他亲手掐死在城墙根下。
钟离寿在某一天醒来,发现窗外枣树上的果子是红的。
他坐在床上,盯着满树红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从床上下来,赤足走到枣树下,伸手摘下一颗红果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果肉是甜的。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