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把钟放在路边,等秒针走完一圈,然后再走一圈。
他在测试循环之钟是否会自动触发新的循环。
秒针走了三圈。
三圈之后一切正常——没有新的循环,没有重置,没有青枣树。
他沿着那条走了数千次的土路一直走。
土路两边是麦田,麦田在数千次循环里永远是青的。
今天是金的。
他走到一棵枣树前——不是他家窗外那棵,是城外官道旁的一棵野枣树。
树上结满了红果子。
他伸手摘下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甜的。
他把这颗枣核也吐在手心里放在口袋里。
口袋里已有了一颗枣核。
两颗不同枣树上的红果核。
他继续走。
一直走到太阳从东边移到西边,走到麦田从金色变成暗蓝色,走到身后那座城的灯火被夜色抹掉最后一粒。
他在一棵枯死的槐树下坐下来,从丹田里取出循环之钟放在膝上,低头看着钟面上那根还在持续移动的秒针。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两颗枣核,放在钟面上。
枣核在秒针移动到它们面前时被微微弹开,弹开后又滚回来,再被弹开,再滚回来。
秒针每弹它们一次,它们就往前滚一小截,然后被钟面的弧度兜回来,停在原来的位置。
他把循环之钟收回丹田,把其中一颗枣核放在路边用泥土盖住。
然后对着那颗被埋掉的枣核说了一句话,把另一颗枣核放回口袋,转身沿着官道继续走。
“如果明天这棵树上结了青果子,就把土里的核还给我。”
官道两旁的麦田在夜风里沙沙地响。
这是钟离寿有生以来第一次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他把右手举到眼前,看着无名指上那枚轮回之戒——同心圆还在,但不再增加了。
戒指已完成了它的任务,接下来只是戴在他手上的一个纪念品。
他把手放下来攥紧口袋里那颗枣核。
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不对称,不属于他练过的任何一种,因为他从未有过需要为明天做准备的那一天。
现在他有了。
他有了循环之钟,不再是时间囚徒,而是时间的主人。
但他在枣树下埋了一颗备用的枣核——在不需要再做准备之后,他做了此生第一个备份。
不是为循环做的备份,是为明天做的备份。
他走出槐树的阴影,拐上通往下一个城镇的官道。
夜风从麦田方向吹过来,带着熟透的麦穗那种干燥的甜香。
官道尽头有一棵枯死的枣树。
树下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钟离寿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他挡了路——他站在离官道还有好几步远的田埂上。
他停下来是因为他看到那人袖口露出的一角幡面,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幡面上的因果丝线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频率震颤——那些丝线的震颤幅度很小,但每一条丝线都在以极缓慢的节奏重复同样的波动,一圈,两圈,三圈,和他体内循环之力在经脉里运转的频率完全一致。
不是感应,是共振。
数百万条因果丝线在同时认一个人——一个和它们一样被困在重复里的人。
阴九幽从枯枣树下走出来。
万魂幡横放膝头的姿势改为垂在身侧,幡面上那些暗金纹路在月光下流转。
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个被钟离寿在循环里杀过的人——赵屠夫,面馆老板,脚夫,老寡妇,更夫。
他们的名字在幡面上依次亮起,不是控诉,是记录。
循环重置抹掉了他们的记忆,但抹不掉因果。
每一次被杀都是一条因果丝线,数千次循环下来,这些丝线已经缠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钟离寿看了一眼幡面上那些名字。
目光在“更夫”两个字上停了一瞬——昨天循环里更夫临死前加了一句台词,今天幡面上更夫的名字旁边多了一道比别的名字更亮的光纹。
循环里的每一处偏差,都被幡面记录下来了。
“你也是来讨债的。”钟离寿说。
不是问句。
“不是讨债。”阴九幽把幡面轻轻扬起,幡面上那些名字在月光下开始以循环的方式重新排列——不是按时间顺序,是按因果深度。
最深的那根丝线末端系着的名字是“糖葫芦小贩”,但那个名字和其他名字不一样——它没有亮。
它是一根断了的丝线,断裂的那一头在虚空中飘着,找不到归处。
“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