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猛带来的消息，是五年前的。
如今，青剑宗有什么变化，谁也不知。
清晨，雾气从苍牙林的方向漫过来，将关口染成一片朦胧的白。
刘猛背对着苏勤摇了摇手。
“苏勤，走了。”
他转过身，咧嘴一笑。
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不舍。
“我会一直陪在你弟弟身边，永远，直到你回来。”
说罢，他御起法器，身形升空，朝远方掠去。
苏勤站在关口，望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沉默不语。
阿瑶抱着青乙，轻声问：“他走了？”
“嗯。”
苏勤点头。
他转身，看向身后的镇妖关。
五年了。
五年前他来到这里，一介真元初期，满心忐忑。
五年后，他功成将离。
五年前，金丹对他如星辰，可望而不可及，连仰望都要踮起脚尖。
五年后，剑斩金丹已没有了骄傲，视做平常，不再难以攀登。
“走吧，下一站——青剑宗。”
“好的呢，我也想看看培养出苏大哥你的宗门，是怎样的。”
阿瑶嬉笑，眉眼弯弯。
她是真的想见识。
青剑宗的一切，苏勤都没有说过。
不是因为保密，而是因为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忘了青剑宗的一草一木。
人和景，都模糊了。
那里的经历说不上好，若不是最后邪儡宗有大举进攻的意思，他能不能离开还是两说。
“我也想见识见识！”
阿古拍着胸脯，肌肉如战鼓般闷响。
“苏大哥要去复仇，那绝对有架打！身为苏大哥的小弟，阿古说什么也要帮帮场子！”
苏勤摇了摇头，嘴角微扬，笑意却很淡。
“说不定会让你们失望的，那里……并不是什么好的地方。”
苏勤仍旧准备走凡俗。
那里有他走过的痕迹，有他教过的人，有他埋下的因。
不知如今如何了。
走凡俗，对于两个体修来说，跟在修行界赶路没有什么区别。
阿古气血如狼烟，日行千里不觉累。
苏勤青牛踏天决第二层，步履如飞，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
唯一的区别就是消耗大。
不过苏勤早已提前兑换了妖兽肉，足够他们一月食用。
妖兽肉是四阶的，肉质坚韧，需要用真火烤软才能入口。
阿古吃得满嘴流油，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苦就苦了阿瑶。
她是法修，体内的法力用一点少一点。
好在阿瑶凝煞之后底蕴深厚，又有苏勤带着她，一路上她并不多用法力，只是抱着青乙，安安静静地跟在苏勤身后。
青乙青童还在沉睡，青童就像生了根一般，卧在苏勤肩膀上。
如今的凡俗界，也有了灵气。
虽极为稀薄，但也可以看出转变——草木更加茂盛，野兽更加凶猛，偶尔还能见到一两只低阶妖兽在山林间出没。
他们在一条河边休息时，阿古下河摸了一条大鱼，足有半人长，鳞片泛着青色的光。
鱼肚子里有灵气的痕迹，已经半只脚踏入妖兽的门槛了。
阿古把鱼烤了，三人分着吃。
“灵气在复苏。”
苏勤望着河面，低声说。
阿瑶点头。
“九州在靠拢，天地在回归。”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
“上古的时候，凡俗界也有灵气，那时候的人族，不是现在的样子。”
“是什么样子？”
苏勤嘴里塞着鱼肉，含糊不清地问。
阿瑶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河面出神。
之前来时，苏勤走这条路走了五年，穿过十国。
回去时，体修行进健步如飞。
五年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两个月。
两个月后，庆国已遥遥在望。
苏勤站在一处山岗上，望着远处的界关，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了那个孩子。
念安。
他教了他道理，给了他强身健体、甚至可以入门修行的知识。
如今十年过去，孩子也该长成了青少年。
不知这十年，他是死在那兵荒马乱的灾年，还是成功做到了儿时的诺言？
亦或者，泯然于众，成为芸芸众生的一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