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几张斑驳的木桌,桌面上的漆皮翘起了边,被酒水浸得发黑。
战后,能活着坐在这里喝酒的人,都是幸运的。
四人围坐一席。
阿瑶抱着还在沉睡的青乙,静默地坐在苏勤身侧。
青乙的呼吸很轻,小肚子一鼓一鼓的,偶尔动一下耳朵,又沉沉睡去。
青童卧在苏勤肩上,依靠弓身。
阿古将战斧靠在墙边,难得安静地喝着茶。
他双手捧着粗陶碗,小口小口地抿,像在品什么仙酿。
刘猛坐在苏勤对面。
十年不见,他的脸上多了风霜。
颧骨更高了,眼窝更深了,鬓角有了白发。
甲胄下面的衣裳是粗布的,领口磨出了毛边。
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
像十年前一样,诚诚恳恳的。
苏勤举起酒碗,先敬了刘猛一碗。
酒是普通的黄酒,浑浊,入口酸涩,后劲却足。
“刘大哥,你怎么到了镇妖城?还有我爹娘,还有弟弟他们……还好么?”
“十年,会有很多变化。”
刘猛闷头喝了一口酒,烈酒入喉,他眯了眯眼,喉结滚动。
放下酒碗,他抹了抹嘴,目光变得悠远。
“我还要多谢你当初让我去丹水宗,不然,我现在也不会有这样的成就。”
他放下酒碗,双手在桌面上虚按。
气势从他身上涌出——真元初境圆满!
苏勤感知到那股气息,微微颔首。
十年,从凝气九层走到真元初境圆满。这条路,比有些修士一辈子走的还长。
没有资源,没有背景,没有天赋,能走到这一步极为困难。
“所以说,你来这里是为了凝煞?”
“嗯,没错。”
刘猛点头,随后将他的遭遇一一道来。
他赶到丹水宗的时候,苏勤的弟弟苏俭已经被丹水宗太上收为弟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当年的惊讶。
“你是不知道,我拿着你的信去丹水宗,还没进门,就被一个白胡子老头堵住了。”
他比划着。
“那老头抓着我问‘苏俭是你什么人?’我说‘朋友的弟弟’,他二话不说,拎着我就往里走。”
“后来我才知道,那老头就是丹水宗的太上长老。”
苏勤听得入神,酒碗端在嘴边忘了喝。
“他收俭弟为亲传,说俭弟的炼丹天赋是丹水宗千年一遇,千年一遇啊,苏勤,你弟弟是天之骄子。”
刘猛顿了顿,语气放缓。
“知道我是你请来帮忙的人,俭弟对我当亲人看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上满是老茧,虎口处有厚厚的死皮。
“俭弟给了我丹药,给了我功法,我能在十年内走到今天,一半是靠他。”
苏勤沉默了很久。
酒碗里的酒凉了,他没有喝。
“你是说……我弟弟天赋极好,炼丹天赋更是丹水宗千年一遇,被丹水宗太上收为亲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刘猛点头。
苏勤放下酒碗,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
本是避难,没想到弟弟苏俭还有这样的天赋和运道。
不过,知道他们好,就好了。
有弟弟在,想必爹娘他们也会过得很好。
“苏大哥,你还有个弟弟?”
阿瑶瞪着大眼睛,十分感兴趣。
她从未听苏勤提过家人。
青乙在她怀中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嗯,已经十多年没见了。”
苏勤颔首,目光陷入回忆。
曾经的小屁孩,如今,已经是丹水宗太上的亲传弟子了。
阿古也来了兴致,放下茶碗,眼睛亮晶晶的。
“苏大哥这么强,没想到弟弟也不差啊。”
苏勤笑了笑,笑容里有骄傲,有怀念,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那是他的运道。”
这时,刘猛放下酒碗,正色道:
“这次出门,除了寻煞,也是为了寻找你。”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一字一顿。
“俭弟说了,若遇上你,叫你回去。他说他能给你更好的资源。”
苏勤沉默了片刻。
窗外,有风吹过,酒肆门口的幌子晃了晃。
“苏俭长大了。”
他颔首,对于弟弟的心意很明白。
但他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