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悔
    瑶光剑出鞘。

    剑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嗅到血腥的野兽,在苏勤手中躁动不安。

    苏勤踏前一步。

    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被碾成粉末。

    “既然你给了我两个选择,那么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风停了。

    兽潮的嘶吼仿佛也远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年身上。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身后五道剑光若隐若现,如神祇临世。

    “我只出一剑,你若觉得你能接住,那我只好割下你的头,送到他们坟前。”

    他顿了顿。

    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入熊妖猩红的瞳孔。

    “但你若觉得接不住,那就放手,某自会留手。”

    威胁。

    苏勤从不接受威胁。

    既然你威胁我,那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熊妖的瞳孔微缩,爪中的陈老还在滴血,血顺着熊掌的缝隙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它在衡量。

    这个真元境的人族,凭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它看了一眼那道还在云层中翻涌的五色剑光,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归真!”

    苏勤出剑了。

    剑道三境,以心印剑。

    归真一剑,便是他将这些年所有领悟融为一体的终极一剑。

    瑶光剑上的五色纹路骤然亮起。

    金、青、黑、赤、黄——五行光华交织、旋转、融合,如五条蛟龙盘踞剑身,又像五色虹桥横跨天际。

    绚烂的光华从剑身迸发,直冲云霄。

    天穹之上,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与剑光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天地失色。

    只有那道剑光,成了永恒,成了唯一。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股剑气能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伤到自己。

    没有人觉得苏勤是在吹牛。

    因为这一剑,太过璀璨。

    那是真元境修士不该拥有的力量。

    那是凝煞之后、剑道第三境、青牛踏天决——所有底蕴汇聚于一剑的极致绽放。

    “小子,你不过区区真元,竟敢小瞧本将!”

    熊妖怒起。

    血脉激发,它本就庞大的身躯又膨胀一圈。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满全身,鳞甲之间的缝隙被撑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膜。

    它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某现在就杀了他,看你如何斩我!”

    它没有松手。

    它不信。

    不信一个真元境的人族,能斩得了它金丹中期的妖将。

    巨力握下——

    “咔嚓、噗——”

    陈老的身躯在熊爪中化为一团血沫。

    骨骼碎裂的声音短促而沉闷,像踩断一把枯枝。

    血肉飞溅,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旧甲胄碎成铁片,散落一地。

    甲胄的碎片落在焦土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但在临死前,他仍旧喊出了未尽的话:

    “此生为镇妖关——不悔!”

    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炸响。

    不悔。

    两个字,贯穿一生。

    城墙上,有人哭了。

    无声地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垛口的石砖上。

    这是他们这群将卒的一生写照——

    年少时,心高气傲,意气风发,走入镇妖关,誓做那平定妖患的强者,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天才。

    中年时,蹉跎岁月,伤痕累累,却死守城关,百死无悔。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碑文。

    老年时,独臂持刀,以残躯纵横疆场,百死无悔。

    明知不敌,也要拔刀;明知会死,也要冲锋。

    不悔。

    从踏入镇妖关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

    不知何时,战场中响起了歌声。

    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某个浑身是血的老卒口中溢出。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漏风、沙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潮水,像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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