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嗅到血腥的野兽,在苏勤手中躁动不安。
苏勤踏前一步。
靴子踩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碎石被碾成粉末。
“既然你给了我两个选择,那么我也给你两个选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风停了。
兽潮的嘶吼仿佛也远了。
城墙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青年身上。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身后五道剑光若隐若现,如神祇临世。
“我只出一剑,你若觉得你能接住,那我只好割下你的头,送到他们坟前。”
他顿了顿。
目光如冰刃,直直刺入熊妖猩红的瞳孔。
“但你若觉得接不住,那就放手,某自会留手。”
威胁。
苏勤从不接受威胁。
既然你威胁我,那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熊妖的瞳孔微缩,爪中的陈老还在滴血,血顺着熊掌的缝隙滴落,在焦黑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泥坑。
它在衡量。
这个真元境的人族,凭什么敢说出这种话?
它看了一眼那道还在云层中翻涌的五色剑光,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归真!”
苏勤出剑了。
剑道三境,以心印剑。
归真一剑,便是他将这些年所有领悟融为一体的终极一剑。
瑶光剑上的五色纹路骤然亮起。
金、青、黑、赤、黄——五行光华交织、旋转、融合,如五条蛟龙盘踞剑身,又像五色虹桥横跨天际。
绚烂的光华从剑身迸发,直冲云霄。
天穹之上,云层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阳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与剑光交织在一起。
那一刻,天地失色。
只有那道剑光,成了永恒,成了唯一。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有人张大了嘴巴,忘了合拢。
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仿佛那股剑气能隔着数百丈的距离伤到自己。
没有人觉得苏勤是在吹牛。
因为这一剑,太过璀璨。
那是真元境修士不该拥有的力量。
那是凝煞之后、剑道第三境、青牛踏天决——所有底蕴汇聚于一剑的极致绽放。
“小子,你不过区区真元,竟敢小瞧本将!”
熊妖怒起。
血脉激发,它本就庞大的身躯又膨胀一圈。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如蚯蚓爬满全身,鳞甲之间的缝隙被撑开,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筋膜。
它像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某现在就杀了他,看你如何斩我!”
它没有松手。
它不信。
不信一个真元境的人族,能斩得了它金丹中期的妖将。
巨力握下——
“咔嚓、噗——”
陈老的身躯在熊爪中化为一团血沫。
骨骼碎裂的声音短促而沉闷,像踩断一把枯枝。
血肉飞溅,那件穿了不知多少年的破旧甲胄碎成铁片,散落一地。
甲胄的碎片落在焦土上,发出叮当的脆响。
但在临死前,他仍旧喊出了未尽的话:
“此生为镇妖关——不悔!”
声音沙哑,却如惊雷炸响。
不悔。
两个字,贯穿一生。
城墙上,有人哭了。
无声地哭,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垛口的石砖上。
这是他们这群将卒的一生写照——
年少时,心高气傲,意气风发,走入镇妖关,誓做那平定妖患的强者,以为自己是天命所归的天才。
中年时,蹉跎岁月,伤痕累累,却死守城关,百死无悔。
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看着新兵变成老兵,老兵变成碑文。
老年时,独臂持刀,以残躯纵横疆场,百死无悔。
明知不敌,也要拔刀;明知会死,也要冲锋。
不悔。
从踏入镇妖关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没有想过活着回去。
不知何时,战场中响起了歌声。
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某个浑身是血的老卒口中溢出。
他的声音像破风箱,漏风、沙哑、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力量。
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齐,像潮水,像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