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悔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那是大风歌。

    是镇妖关传承了数百年的战歌。

    每当有人倒下,活着的人就会唱起这首歌,为死者送行,为自己壮胆。

    这首歌在替陈老送行。

    在替守将送行。

    在替这场战斗中所有死去的将卒送行。

    城墙上,刘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会唱。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身边,年轻修士们也跟着唱了起来,五音不全,却声嘶力竭。

    他们的声音稚嫩,却唱得比谁都大声。

    歌声穿过战场,穿过兽潮,穿过硝烟与血雾,飘向远方。

    “斩!”

    苏勤不为外物所扰。

    陈老死了。

    他知道会死。

    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以陈老换青童,他做不到。

    既然做出了抉择,后果自然要承受。

    陈老的死亡,在预料之内。

    但他可以为陈老做的,就是斩熊妖,将它的脑袋作为祭品,让陈老在黄泉路上能烤熊脑。

    生前吃不到金丹妖兽,死后,他替陈老实现。

    五色剑光从瑶光剑上迸发,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彩色巨剑。

    巨剑凌空,剑尖直指熊妖。

    “人族剑修,你当真吃定本将不成?给我碎!”

    熊妖怒吼,巨掌撑天,欲以力破剑!

    它的掌中凝聚着浑厚的妖气,如墨色的漩涡,迎向那柄彩色巨剑。

    掌剑相交。

    “轰——!”

    天地变色,气浪四溢。

    巨剑没有碎。

    它切开熊妖的妖气,像热刀切牛油。

    它切开熊妖的手掌,骨肉分离,鲜血迸溅。

    它切开熊妖的手臂,从掌心到肘部,再到肩膀。

    它切开熊妖的胸膛,肋骨崩碎,脏腑暴露。

    一剑,贯体。

    熊妖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鲜血如泉涌,脏腑碎片混着血水流淌。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它的声音在喉咙里咕噜,像是破风箱漏气。

    金丹从丹田飞出。

    碧绿色的妖丹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妖丹上裂纹密布,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阿瑶的灵梭已至。

    “噗!”

    金丹碎裂,化作漫天碧绿色的碎屑,如萤火飘散。

    熊妖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苏勤收剑。

    瑶光剑归入丹田,剑身上的五色纹路渐渐黯淡。

    他转身,走向那摊血沫。

    他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的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握着瑶光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蹲下。

    低头,看着那滩血沫。

    甲胄的碎片散落在血泊中,铁片泛着冷光。

    他伸手,将甲胄的碎片一片片捡起。

    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片,触到温热的血。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做着这件事。

    阿瑶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沉睡的青乙,没有说话。

    阿古站在另一侧,战斧杵在地上,没有说话。

    城墙上,歌声渐渐停了。

    刘猛扶着垛口,望着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勤将陈老的遗物收好。

    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系在腰间。

    然后起身,走向熊妖的尸体。

    一剑,斩下头颅。

    他将那颗硕大的熊头拎在手中,转身望向镇妖关的方向。

    熊头很重,血还在滴。

    “陈老,您说要在坟前烤熊脑。”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风吹散了。

    “我替您烤。”

    暮色中,那道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向城关走去。

    身后,是尸山血海。

    前方,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