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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那是大风歌。
是镇妖关传承了数百年的战歌。
每当有人倒下,活着的人就会唱起这首歌,为死者送行,为自己壮胆。
这首歌在替陈老送行。
在替守将送行。
在替这场战斗中所有死去的将卒送行。
城墙上,刘猛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会唱。
他只是站在那里,眼眶通红,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的身边,年轻修士们也跟着唱了起来,五音不全,却声嘶力竭。
他们的声音稚嫩,却唱得比谁都大声。
歌声穿过战场,穿过兽潮,穿过硝烟与血雾,飘向远方。
“斩!”
苏勤不为外物所扰。
陈老死了。
他知道会死。
从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以陈老换青童,他做不到。
既然做出了抉择,后果自然要承受。
陈老的死亡,在预料之内。
但他可以为陈老做的,就是斩熊妖,将它的脑袋作为祭品,让陈老在黄泉路上能烤熊脑。
生前吃不到金丹妖兽,死后,他替陈老实现。
五色剑光从瑶光剑上迸发,在空中凝聚成一柄巨大的彩色巨剑。
巨剑凌空,剑尖直指熊妖。
“人族剑修,你当真吃定本将不成?给我碎!”
熊妖怒吼,巨掌撑天,欲以力破剑!
它的掌中凝聚着浑厚的妖气,如墨色的漩涡,迎向那柄彩色巨剑。
掌剑相交。
“轰——!”
天地变色,气浪四溢。
巨剑没有碎。
它切开熊妖的妖气,像热刀切牛油。
它切开熊妖的手掌,骨肉分离,鲜血迸溅。
它切开熊妖的手臂,从掌心到肘部,再到肩膀。
它切开熊妖的胸膛,肋骨崩碎,脏腑暴露。
一剑,贯体。
熊妖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胸口那个前后贯通的大洞。
鲜血如泉涌,脏腑碎片混着血水流淌。
它的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它的声音在喉咙里咕噜,像是破风箱漏气。
金丹从丹田飞出。
碧绿色的妖丹在空中滴溜溜旋转,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妖丹上裂纹密布,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阿瑶的灵梭已至。
“噗!”
金丹碎裂,化作漫天碧绿色的碎屑,如萤火飘散。
熊妖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尘土。
苏勤收剑。
瑶光剑归入丹田,剑身上的五色纹路渐渐黯淡。
他转身,走向那摊血沫。
他的衣袍被鲜血浸透,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的步伐很稳,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他握着瑶光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蹲下。
低头,看着那滩血沫。
甲胄的碎片散落在血泊中,铁片泛着冷光。
他伸手,将甲胄的碎片一片片捡起。
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片,触到温热的血。
他没有说话。
沉默地做着这件事。
阿瑶站在他身后,怀中抱着沉睡的青乙,没有说话。
阿古站在另一侧,战斧杵在地上,没有说话。
城墙上,歌声渐渐停了。
刘猛扶着垛口,望着那道蹲在地上的身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用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苏勤将陈老的遗物收好。
他把这些东西用一块干净的布包好,系在腰间。
然后起身,走向熊妖的尸体。
一剑,斩下头颅。
他将那颗硕大的熊头拎在手中,转身望向镇妖关的方向。
熊头很重,血还在滴。
“陈老,您说要在坟前烤熊脑。”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风吹散了。
“我替您烤。”
暮色中,那道身影拖着疲惫的步伐,向城关走去。
身后,是尸山血海。
前方,是万家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