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吹过,衣袂猎猎。
那如岳如渊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铅块。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不知前辈想要我们为您做什么?我等修为低下,亦不知可为前辈做什么。”
语气恭敬,却不卑微。
姿态谦卑,脊背却挺得笔直。
阿瑶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目光却始终落在青牛身上。
青色小牛群在巨兽脚下嬉戏,对这场对话浑然不觉。
“能为吾做什么?”
青牛重复了一遍苏勤的话,声音低沉如远山的闷雷。
“呵呵。”
它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带着万古沧桑的意味,像石头滚过河床,像老树在风中摇曳。
活了不知多少年的青牛,怎么不明白眼前这人内心那点想法?
不过它确实有求于眼前这人。
几万年好不容易换来的机会,哪怕吃点亏,也要把握住。
“人族啊……”
青牛叹息一声,目光变得深远。
“在勾心斗角这方面,永远领先它们。”
苏勤听出了其中的意味。
哪怕面前这个看起来岁龄连它零头都比不上的小子,在人心的算计上,也丝毫不比它们这些活了无数年的真灵差。
青牛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无奈。
它认了。
沉默片刻,青牛方才开口,声音中带着万古的疲惫:
“沉睡无数载,同山石融合,形成了这座山。”
它的目光扫过自己的身躯。
那如山岳般的躯体上,覆满了岩石与泥土,古木扎根其上,藤萝如瀑。
“岁月无情,吾也懒得动弹。”
“导致如今,山体内生灵无数,哪怕本尊想要动弹,也要考虑这无数生灵死亡衍生的因果。”
“本来吾也能神念游于外,区区肉身也无甚大事。”
说到这里,它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烦躁。
“但山中寄生了一批牛虱,导致本尊体痒难耐。”
牛虱。
一尊堪比真灵的远古异兽,被牛虱折磨得寝食难安。
这说出去,怕是没人会信。
但青牛的表情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
“忍耐数万年,终于遇见了你们。”
它的目光灼灼地看向苏勤,如两轮大日横空,炽烈而迫人。
“不知小友可愿替吾斩了那牛虱?”
沉重的压力在苏勤心头升起,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肩上。
苏勤心中雪亮。
这是想压迫他,致使他思虑偏差,稀里糊涂地应下。
青牛表现得越强势,他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这件事对青牛很重要。
是不是牛虱,不重要。
甚至它方才讲的那个故事,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对这种存在,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既然无法拒绝,那如何在这种存在面前,获得足够的好处,才是如今苏勤该考虑的。
他抬起头,顶着青牛给予的压力,一字一顿地说:
“为前辈解忧,本该是我等后辈应尽之义。”
说到这,他话语一顿。
能明显看到青牛眼底闪过的喜色——
那是一种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急切。
“但……”
“但”字一出,青牛神色一僵。
它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带着四周的空气都凝固了一瞬。
急迫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低沉,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躁:
“但什么?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本尊都会答应你!”
巨兽之音如雷霆,在天地间回荡。
那沉重的压力,如天地塌陷,裹挟着万古的威压倾泻而下。
苏勤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脊背微微弯曲,骨骼在压力下咯咯作响。
但他没有后退。
“前辈还请收了神通。”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传入青牛耳中。
“不然我等还未办成事,就要被您的压力压扁了。”
青牛一怔。
那如山岳般的压迫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空间中沉重的压抑瞬间清空,山风重新变得柔和,阳光重新变得温暖。
仅剩一双牛眸,死死盯着苏勤,等待他的下文。
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急切,也有几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