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正要迈步继续前行，那头被阿瑶抱过的小牛却忽然停下，转过身来。
见两人没有跟上，那头小牛又重新折返，对着两人“哞哞”地叫着。
声音清脆，像是山涧溪水撞击卵石，不像是催促，倒像是在邀请。
“真可爱，它这是让我们跟着它们呢。”
阿瑶眼睛亮晶晶的，若不是苏勤在侧，恐怕早就屁颠屁颠地跟在它们身后了。
她的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显然在极力克制自己的冲动。
苏勤没有说话，眉头微微皱起。
在小牛转身的那一刻，他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神念注视着他。
那神念如苍穹般浩瀚，如大地般厚重，却又隐而不发，只是在暗中静静地观察。
像是一只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一只眼，又缓缓闭上。
这无关神念的强弱，而是他敏锐的五感。
剑修在这方面的感知，本就比其他人更加敏锐。
一颗剑心在胸腔中悸动，如警钟长鸣，如寒冰覆体。
在这样的大恐怖面前，他甚至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心思。
那是蝼蚁仰望苍穹时的无力，是滴水面对汪洋时的渺小。
是凡人站在万丈悬崖边缘，往下看了一眼——双腿发软，心跳如擂鼓，脑海中一片空白。
“走吧，既然对方用请的，就不会对我们动手。”
这句话是说给阿瑶听的，其实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只有这样，才能压下内心那恐慌的悸动。
他将手指攥紧，指甲嵌入掌心，用疼痛换取清醒。
“苏大哥，你紧张了。”
阿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虽然有时比较粗心，但身为女子的玲珑心，她还是有的。
她歪头看着苏勤，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
“你刚刚说空间的主人……莫非你察觉到了什么？”
苏勤自然不会说什么大恐怖之类的话。
毕竟这种存在，说出来除了增加恐慌之外，没有益处。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表现出恶意，那么就按照对方安排的来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将剑心的悸动压入深处，面上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既然它们邀请，我们就跟着吧。”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嗯！”
阿瑶用力点头，她的一颗心早就落在这群青牛身上了。
她走上前，弯腰抓起一只小牛，抱在怀里。
那小牛温顺地蜷缩着，用湿润的鼻子蹭她的手臂，发出轻柔的“哞哞”声。
“你们邀请我，那我拿一只，不介意啊！”
她对着领头的青牛说，语气理直气壮，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为首的青牛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恼怒，没有不满，甚至带着几分……宠溺？
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然后它转过头，迈步向前。
小牛群穿过林海，越过溪涧。
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
苏勤默默记着来时的路，将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地标都刻在脑海里。
这是他在镇妖关养成的习惯——永远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最终，小牛群停在一座巍峨的山峦前。
不，不是山峦。
在两人站稳的那一刻，山峦睁开了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种生物！
光一只眼睛，就是一座山峰！
瞳孔如深潭，倒映着天光云影，眼皮上的褶皱如峡谷的纹理，一道一道，层层叠叠，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那眼睛转动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
苏勤感觉自己的身体被那目光穿透了，从皮肉到骨骼，从经脉到神魂——
一切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剑心在胸腔中猛烈跳动，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随时都会被捏碎。
巨兽的嘴巴从地下缓缓拔出。
泥土翻涌，古木倾倒，碎石四溅。
只是开口，就引来一阵狂风！
那风带着上古的气息，苍莽、厚重，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发丝飞舞。
苏勤脚下踉跄，险些站不稳。
他下意识地伸手，拉住了阿瑶的袖子。
“几万年了……”
声音如闷雷滚过天际，震得耳膜发疼。
“终于有人进入本尊所在的空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