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们排着长队,或喜或悲,或沉默或交谈。
有人刚领了功勋,捧着玉简盘算能换些什么;有人还在等待,目光不时飘向阁内,焦急如焚。
队伍弯弯曲曲,像一条被揉皱的绸带,从阁门口一直拖到街尾。
苏勤与阿瑶并肩走来。
没有刻意释放气势,没有御剑凌空,只是寻常地走着。
但人群却像被无形的手拨开——前面的修士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默默让到一旁。
那动作很自然,像是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决定。
“是……是他?”
“那个阵斩金丹的剑修?”
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
前排的修士陆续让开,后排的人踮起脚尖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谁啊?这么大排场?”
一个刚入关不久的新人皱眉,语气有些不忿。
他在宗门里也是天骄,什么时候给人让过路?
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他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那是苏勤!去年真元斩金丹,今年五行剑阵杀得妖兽不敢靠近的那位!”
“阵斩金丹的……就是他?”
“不止。他还杀了元神后人,连元神真君来寻仇都被……”
说话的人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没敢继续往下说。
新人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
脚下的步伐比脑子更快地让到了一边。
“去年兽潮,他在城墙上守了三天三夜,杀的妖兽堆起来比城墙还高。”
“他身边那个姑娘也不是善茬,替他挡了一针,那针连金丹都扛不住……”
“还有呢,听说他一个人扛住了斩妖阵都压不住的金丹妖兽……”
议论声此起彼伏,敬畏与惊叹交织。
苏勤面色不变,步伐不疾不徐。
阿瑶跟在他身后,嘴角微微翘起,像个听别人夸自己家大人的小姑娘。
心里得意,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
功勋阁的大门在面前缓缓打开。
功勋阁内光线昏暗,檀香袅袅。
柜台后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在镇妖关守了三十年,见过无数天才,也送过无数枯骨。
苏勤进门时,老者抬起头,原本淡漠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来了?”
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的晚辈。
他从柜台后走出来,绕过几个正在办理功勋的修士,径直迎向苏勤。
“好小子,今年的兽潮多亏了你。”
几个正在办理功勋的修士面面相觑,神色微妙。
他们进来时,这老东西头都没抬,冷冰冰一句“兑换什么”就打发了。
凭什么?凭什么这小子进来,他就亲自迎出来,满脸和善,仿佛换了个人?
一个面有菜色的年轻修士忍不住嘀咕:“我进来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我‘来了’?”
老者耳朵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如刀。
“你?”
他上下打量了那修士一番,冷哼一声。
“你去年守了几天?”
“三……三天。”年轻修士声音发虚。
“杀了多少妖兽?”
“十……十几头。”
“杀过金丹吗?”
沉默。
“阵斩过妖将吗?”
更深的沉默。
“为袍泽挡过暗算吗?”
年轻修士低下头,面红耳赤。
老者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功勋阁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若能做到他这地步,我也可以对你和善。做不到,就闭嘴。”
阁内鸦雀无声。
老者不再理会旁人,转向苏勤,语气又恢复了和善。
“你的功勋,老夫替你算过了。”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过去。
“去年斩金丹熊妖——八百功勋。”
“今年兽潮守关一月,斩二阶妖兽四十三头,一阶妖兽不计其数——六百功勋。”
“五行剑阵协助袍泽,救下十七人——一百七十功勋。”
“总计一千五百七十功勋。”
阁内哗然。
一千五百七十功勋。寻常修士守一年兽潮,能攒下三五十功勋就不错了。
这位……
年轻修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资格嘀咕什么。
苏勤接过玉简,神识探入,确认无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