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元神都未逃出来。
形神俱灭。
这一刻,江家的天塌了。
曾经的元神家族,瞬间沦落为金丹家族。
那些被元神老祖压服多年的金丹势力,一旦得知消息,便会化身饿狼,步步紧逼,分食江家。
“召回所有在外修士,即刻开启族会。”
族长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
大殿之上,烛火摇曳。
江家金丹齐聚,人人面色凝重,像是头顶悬着一柄随时会落下的剑。
“老祖身陨前曾传回画像。”
一尊金丹抬手,灵力凝形,显化出一张年轻的面孔——正是苏勤。
“此子,应是导致少白与老祖陨落的罪魁祸首。”
“此子必须死!”
一尊族老拍案而起,须发怒张,眼中杀意如实质。
但他刚吼完,便发现四周投来的目光中,没有附和,只有疲惫和无奈。
“够了。”
族长压下众人的躁动,声音里满是倦意。
“如今我江家即将步入死局,那些被我们压制的势力,将化身饿狼,分食我江家。”
“存亡之秋,可想好如何度过此劫?”
大殿沉默。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没有人开口,没有人敢开口。
说错一句话,便是万劫不复。
良久,一尊族老低声开口:“找他们吧。”
众人皆知“他们”是谁。
那个势力,一旦沾上,便再难脱身。
被发现便是修行界的公敌。
“不想族灭,便与他们合作。”
族老继续道,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件极不光彩的事。
“不过此前,送一批精英后辈去后手藏身处。我们可亡,江家不能灭。”
族长闭眼,良久,睁眼。
“就这么办。”
他的目光落在苏勤的画像上,冰冷如霜。
———
江家的事,苏勤不知道。
他不知晓自己已被一尊金丹家族盯上,更不知晓那张画像已在江家大殿传阅。
他还在疑惑——方才阿瑶在跟谁说话?
此时,阿瑶拍了拍胸脯,吐着舌头:“好险。”
他知道,那场传音结束了。
“阿瑶,刚刚是你的长辈出手了么?”他问。
“嗯,是忩叔出手了。”
阿瑶点点头,毫不避讳。
“他可是返虚呢!”
苏勤心头一震。
返虚。
那是修行界的大能,站在巅峰的那一小撮人。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念可定元神生死。
阿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继续说着,眼睛弯成月牙。
“忩叔说百年后的秘境可以带你一起去,那里可是好地方呢。”
“对了,忩叔还说到时候要指点你。”
她最高兴的,是长辈认可她选的朋友。
苏勤却倒吸一口凉气。
返虚是阿瑶的长辈——那阿瑶的家族,便是返虚势力。
堪比整个云州最强大的宗门。
怪不得。
怪不得阿瑶初入镇妖关时那般天真烂漫,不通世事。
有这样浑厚的后盾,有一尊返虚护道,她何须懂人心险恶?
她只需要被宠着就好。
没来由地,苏勤心头升起一股压力。
不知从何而起,却如山一般,横在心头。
返虚现身,兽潮也到此为止。
次日清晨,苏勤登上城墙,放眼望去——妖兽稀疏,三五成群,不成气候。
那持续月余的黑色洪流,终于退去。
今年的兽潮,结束了。
修士们感受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更多人沉默地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新刻的名字。
庆功宴就摆在城关休整的空地上。
没有绫罗绸缎,没有珍馐美味。
只有大碗的酒,大块的肉,和一群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汉子。
宴席开时,无人动筷。
一个老兵站起身,举起酒碗,面向石碑。
“第一杯,敬逝者!”
他声音沙哑,却震得人心头发颤。
“身虽灭,精神永存!”
酒液洒落,浸入黄土。
众人纷纷举杯,一碗接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