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休息,炼丹数日的疲惫尽数褪去。
真元充盈,神识清明,浑身筋骨舒展开来,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将回灵丹分出一百枚装入腰间玉瓶,其余收进储物袋。
疗愈丹亦如法炮制——战场之上,丹药就是第二条命。
救人,也是救己。
检查法器:呈锋剑、焚炎剑悬于身侧,剑芒吞吐,灵光流转。
灵器护甲贴身穿好,内甲冰凉,贴着肌肤,隐隐有符文闪烁。
荡魂铃系于腰间,铜铃在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穗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天雷子贴身收藏,三枚暗金色的珠子并排藏在内衬的暗袋里,触手温热。
一切就绪。
推开门,阿瑶已经站在走廊上。
她今日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束起,扎了个简单的马尾。
脸上没有脂粉,干干净净,眼中却带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精神抖擞,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苏大哥,走吧!”
“走。”
两人踏出客栈,朝城墙方向行去。
清晨的镇妖关,街道上已经有了人声。
早点摊冒着白汽,卖烧饼的老汉正把第一批饼子摆上案板,热气腾腾。
几个散修蹲在路边啃干粮,满嘴油光。
有人刚从城墙上换防下来,浑身是血,步履蹒跚,却还在跟同伴说笑。
“今天又杀了三头,够本了。”
“够本?你上个月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死不了,死不了。”
笑声粗犷,带着血腥气。
苏勤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城墙上,晨雾还未散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混着焦糊味和尘土的气息。
两人先走到石碑前。
数日不见,石碑上新刻的名字又多了几十个。
苏勤的目光扫过,在某一排停住。
“赵铁柱”三个字,刻得工工整整,笔画很深,像是刻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旁边还有几行小字,记着他的功绩:守关十七年,斩妖二百三十余头,最后一战自爆杀二阶妖兽三头。
赵铁柱。
他记得,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笑起来狰狞,骂起人来却让人生不起气。
大家都叫他刀疤脸,没有人在意他本名叫什么。
如今他的名字,终于被刻在了石碑上。
苏勤沉默了片刻。
十七年。二百三十余头。最后一战,连尸体都没留下。
阿瑶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那行字。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哭。
苏勤转身,朝城墙走去。
城墙上,陈老修士还在。
他站在垛口后,目光望向远方,须发被晨风吹得凌乱,腰背却依旧挺直。
独臂撑着长刀,刀身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血痂一层叠一层。
看见苏勤和阿瑶,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话。
苏勤走上前,与陈老修士并肩而立。
“回来了?”陈老修士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水。
“回来了。”
“好。”陈老修士顿了顿,“赵铁柱的事,你们知道了?”
“看到了。”
“他走得不亏。”陈老修士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事,“临死前还喊着‘值了’。值不值,谁知道呢。他自己觉得值就行。”
苏勤没有接话,只是望向城外的十万大山。
晨雾散尽,城外的景象清晰起来。
兽潮的规模比数日前更大。
黑压压的妖兽群从十万大山深处涌出,一眼望不到头。
低阶妖兽在前,二阶妖兽混杂其中,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
更远处,隐约可见几尊庞大身影——那是三阶妖兽,相当于修士的金丹境,正冷眼旁观,并未亲自出手。
它们的眼睛像几盏暗红色的灯笼,悬在远方的山脊线上,沉默而阴冷。
“试探期过了。”陈老修士沉声道,“这几天金丹交手越来越频繁,咱们这边伤了三个,那边也死了两头。”
话音刚落,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
苏勤猛地抬头。
云端之上,数尊巨大身影显化——那是元神法相!
或持剑,或握鼎,或捏印,每一尊都散发着让人窒息的威压。
他们高悬天际,衣袍猎猎,周身灵光如烈日,与十万大山深处探出的几道妖气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