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扶着他坐到城墙根下,自己靠着墙垛喘气。
附近三三两两坐着退下来休整的修士。
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闭目调息,有的沉默地擦着法器。
一个满脸风霜的老修士朝他们招手。
“新来的?过来坐。这里的灵茶虽粗,能定神。”
苏勤和阿瑶走过去,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老修士自称姓陈,真元后期,在这镇妖关守了四十多年。
他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每一道都嵌着风沙和硝烟。
陈老修士打量苏勤腰间的剑匣,点了点头。
“剑修?好,杀妖兽快。但别仗着剑快就莽撞。兽潮里最忌讳的,就是以为自己能杀穿。”
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腿,裤管空荡荡一截。
“这条腿,就是四十年前第一次上城墙时丢的。那时年轻,觉得真元后期天下大可去得,一个人冲进兽群想砍那头头狼。结果头狼没砍着,差点被撕碎。是老队长把我拖回来的。”
旁边一个刀疤脸接话。
“陈叔说得对。妖兽不是野兽,它们有智慧,还狡猾得很。我见过一头二阶的冰蟒,装死装了半个时辰,等我们放松警惕,一口咬断了一个新兵的脖子。”
刀疤脸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
“这道疤就是那畜生留下的。我杀了它,但那个新兵没救回来。”
陈老修士续道:“教你们几件事,记在心里。”
“第一,别信眼睛。有些妖兽会收敛气息伪装成低阶。你看着是一阶的铁背狼,冲到跟前突然暴起二阶巅峰。我见过太多新兵死在这上面。怎么看?看眼睛。高阶妖兽的瞳孔深处有一圈金纹,再能藏也藏不住那点金光。”
阿瑶默默点头,手指摩挲着袖中的灵梭。
她小声问:“那要是夜里看不清眼睛呢?”
“听呼吸。”刀疤脸接话。
“高阶妖兽的呼吸比低阶慢得多。你数三息,它才喘一口气,那就小心了。”
陈老修士继续说。
“第二,别追。杀退眼前的就行,别贪功深入。兽潮里你落了单,十死无生。”
“第三,护住要害。妖兽最喜欢偷袭喉、腹、后心。所以甲胄不能省,灵力护罩不要断。”
“第四,信队友。你倒下时,能把你拖回来的不是你的剑,是旁边的人。”
阿瑶低下头,看着自己袖中的灵梭,若有所思。
篝火噼啪作响。
一个年轻修士忽然低声问:“陈老,你们……为什么不离开?这关,守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真的值得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几个老兵抬头看他,目光不善。
年轻修士低下头,脸涨红,却不后悔问出口。
陈老修士没有生气,只是沉默了很久。
他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块旧木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笔画已经模糊。
“这是我家老队长的遗物。四十年前他把我从兽嘴里拖出来,自己没回来。”
他将木牌贴在心口。
“他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老陈啊,我们守的不是关,是关后面那些人。’”
刀疤脸灌了一口酒,咧嘴一笑,笑容里却带着苦涩。
“我老家就在镇妖关后,爹娘都是凡人。要不是这座关,他们早被妖兽吃了。我守关,就是守他们。”
另一个老兵闷声道:“我没什么大道理。这里是我家,家丢了,去哪都是流浪。”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在关外捡到一个孩子,就是今天扛阵旗的那个小姑娘。她爹妈都死在兽潮里了,我养大她,她也要守关。我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她说不走。”
年轻修士的头垂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