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记,又一记,沉闷如雷,撕裂了万古长夜。
苏勤睁眼,阿瑶已御起一枚灵梭悬于身前,衣袍猎猎。
她抬手,灵梭化作流光绕身三匝,收入袖中。
“走。”
两人掠出客栈,汇入人潮。
街道上,修士们或御剑、或踏法器,灵光如河,涌向城墙。
苏勤抬头,见关墙上方天穹裂开一道口子。
不是天裂,是兽潮卷起的煞气,遮蔽了星辰。
那煞气浓如墨汁,从关外密林深处涌来,翻涌不息,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勤立于城垛,望向关外。
远处密林上空,黑压压的翼兽遮天蔽日,双翼扇动的声音如闷雷滚滚。
地面兽群奔腾,尘土如浓烟,遮住了半片天空。
十丈高的铁甲犀、浑身电光的雷翼鸟、口吐寒焰的冰蟒……一阶二阶混杂,如潮水般涌来。
铁甲犀的蹄声震得城墙微微颤抖,雷翼鸟的电光在云层中穿梭,将天穹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起了五年前登上苍梧山时看到的云海。
那云海也是这样的——翻涌、浩荡、无边无际。
但云海是静的,兽潮是动的。
云海之下是万丈深渊,兽潮之下是万家灯火。
阿瑶站在他身侧,双手各扣一枚玉符,腰间悬着短剑灵器,目测凝神。
她罕见地没有说笑,目光穿过煞气,盯着远方。
守将一身血斑灵甲,立于城头最高处。
他看着逼近的妖兽,缓缓拔刀。
刀锋映着天边第一缕晨光,寒芒刺目。
“阵法之力不可轻耗,要留给元神大妖。”
他声音沙哑,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日,我等以血肉护关。”
他转身,刀指关外。
“随我出城——杀!”
苏勤跃下城墙,呈锋剑出鞘,剑芒吞吐三丈。
御剑术催动,飞剑化作一道银白匹练,横扫妖兽群。
剑光所过,一阶妖兽拦腰而断,血雾弥漫。
剑锋划过铁甲犀的脖颈,甲壳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像骨头被折断。
他一剑挥出,收回,再挥出。
剑诀轮转间,他心底却涌上一股莫名的悲凉。
这些人,本该在宗门修炼,本该在洞府悟道,本该在天地间逍遥。
可他们在这里。
一代一代,一年一年,用命填这道关。
他们不知道什么叫“长生”,不知道什么叫“大道”。
他们只知道——身后是家,不能退。
阿瑶紧随其后,灵梭从袖中飞出,化作一道青光,穿梭于妖兽之间。
灵梭不大,却锋利绝伦,专破妖兽眼、喉、腹等软处。
她双手掐诀,灵梭如臂使指,忽而化作数十道青光,正是她家族秘传“分光化影术”。
青光在妖兽群中穿梭,每一道都精准刺入一头妖兽的要害。
一头二阶初期的雷翼鸟凌空扑下,双翼雷光缠绕,电弧噼啪作响。
阿瑶不慌不忙,灵梭合一,直刺其咽喉。
雷翼鸟振翅避开,速度快如闪电。
苏勤飞剑已到,一剑斩断其左翼。
呈锋剑的剑芒划过,翼骨断裂的声音沉闷如鼓,像朽木被折断。
雷翼鸟惨鸣一声,从空中坠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阿瑶灵梭补上,贯穿其头颅。
“配合不错。”
她笑道,语气轻松,额头却已见汗。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远处,一个真元修士被数头铁背狼围攻。
他御剑斩其三头,剑光凌厉,却被第四头扑倒。
铁背狼的獠牙刺入他的肩膀,鲜血喷涌。
他没有犹豫,引爆丹田。
轰——
血肉横飞,黄土染赤。
爆炸的余波将周围的妖兽震退数步。
那修士的身影消失在一团火光中,只余几片破碎的衣袍飘落,像秋叶,像蝴蝶,像他再也回不去的故乡。
苏勤收回目光,没有说话。
阿瑶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她用力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第一批出城修士撤下,抬着尸体回到关内。
苏勤左臂被妖兽法术灼伤,袖口烧焦了一大片,皮肉焦黑。
阿瑶帮他敷药,药粉洒在伤口上,白烟冒起,嘶嘶作响。
石碑下,一个老修士跪着刻字。
剑尖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