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像换了个人。
昨日那副颓废乞丐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满身雀跃。
她东张西望,见什么都新奇——墙上斑驳的剑痕、空气中隐隐的煞气、远处关墙符文的流转,都能让她驻足凝望良久。
然她终究是女儿身,偏要作男子装束。
行路时衣摆绊脚,几次险些跌倒;抬手时袖口滑落,露出半截皓腕,又慌忙扯下;说话时声音本就清越,却故意压低,显得不伦不类。
她想学豪迈修士大步流星,却走出了别扭的碎步。
想拍苏勤肩膀以示亲近,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去。
苏勤看在眼里,嘴角微扬,却不点破。
这丫头,虽出身不凡,却无骄矜之气,难得。
阿瑶闹出的糗事一桩接一桩,皆因那无法磨灭的女儿家习性。
路边修士摆摊卖灵符,她上前便要买,却不知如何还价。
学旁人粗声粗气,最后多付了灵石,暗自心疼,走远了才小声嘀咕:“那个人好黑心……”
路过一间茶楼,她非要进去坐坐。
学着江湖散修翘二郎腿,却因衣袍太紧翘不上去。
改作盘腿,又怕露了马脚,只得正襟危坐,浑身不自在。
苏勤替她点了一壶灵茶。
她端着杯子不知如何下口——女儿家喝茶小口慢品,男子却大碗豪饮。
她最终选了豪饮,却被烫了嘴,眼泪汪汪,硬撑着不喊疼。
苏勤递过一块帕子。
她接过,胡乱擦了擦嘴,嘟囔:“这茶……好烫。”
“你喝太快了。”
“我……我渴了不行吗?”
她几次想捉弄苏勤。
趁他不注意以灵力推他,苏勤纹丝不动。
又试图在他茶中加些无害的“佐料”,苏勤不动声色换了杯子。
一来二去,她终于老实了。
只是时不时瞪苏勤一眼,嘟囔:“你这人,怎么一点破绽都没有?”
“因为我不做亏心事。”
“你——!”
北大门前围了一群人。
一名锦衣青年正与守将争执,面色涨红。
“本公子乃天璇宗内门弟子,家祖元神真人,你一个看门的也敢拦我?”
锦衣青年衣袍绣云纹,玉佩灵光流转,气焰嚣张。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高一矮,腰间佩剑,神色倨傲。
守将身着血斑灵甲,横刀立马,煞气凝如实质。
他声音不大,却如铁石:“镇妖关立关万载,规矩便是规矩。无功绩者,不得出关。便是元神真人来了,亦不能改。”
“功绩?我一路斩妖无数,怎就不算?”
“那是别处的事。要出此关,须在本关立下功绩。”
守将冷冷道。
“功绩只有一种获取方式——参与兽潮抵抗。杀妖兽,守城墙,以血换功绩。”
锦衣青年语塞。
兽潮?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妖兽如潮,真元境在兽潮中也不过是稍大的浪花。
“我……我出灵石,买功绩!”
“功绩买不来。”
守将的目光扫过他,又扫过围观修士。
“镇妖关不认灵石,只认血。没有功绩,就别想出关。”
锦衣青年羞怒交加,却不敢造次。
守将一身煞气,真元后期巅峰,杀他初期的外宗弟子如杀鸡。
锦衣青年不敢对守将动手,转身欲走,正撞上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苏勤和阿瑶。
他见二人面色淡然,以为是在嘲笑他,羞怒交加。
“看什么看!两个散修也敢笑话本公子?”
一掌拍来,灵力化作巨掌,卷起狂风。
阿瑶眉头一皱,正要出手,被苏勤按住手腕。
苏勤抬眸,指尖微动。
一道剑芒无声射出,细如发丝,却锋锐无匹。
灵力巨掌被从中剖开,如裂帛,灵力四散。
剑气擦着青年脸颊飞过,削下几缕发丝,钉在身后的石墙上。
墙砖上留下一道细细的剑痕,深不见底。
锦衣青年僵在原地。
那一剑,再偏一寸便是他的头颅。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想说狠话,喉咙却像被人掐住。
两个随从也吓傻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滚。”
苏勤只说了一个字。
锦衣青年带着随从灰溜溜离去,连狠话都不敢放。
连滚带爬跑出数十丈,才回头看了一眼,却已不敢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