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勤没有回头。
晨雾未散,山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负手立于山道尽头,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寒霜碎了。
那柄跟了他数年的剑,在擂台上化作漫天碎片。
碎片落入掌心时还是温热的,带着余烬的温度。
他贴身收好,没有扔。
新换的两柄灵器飞剑安静地躺在剑匣中。
一柄呈锋,剑身修长,锋锐如金,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白光。
一柄焚炎,剑刃暗红,灼热如火,握在掌心能感受到一股温热。
剑匣由千年铁木所制,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简单的御物符文。
背在身后,分量刚好。
苏勤试过,神识一动,双剑便可同时出匣。
比悬在腰间更利落,也更合剑修的身份。
三门术法已刻入识海——分神化念、易形、神识遮蔽。
分神化念的奥妙还需时日参悟,易形和神识遮蔽倒是入门快些,但都只是初窥门径。
天机术的因果之道玄之又玄,他翻了几页玉简,只觉得云山雾罩,一时半刻急不来。
寻煞罗盘静静躺在储物袋中,铜制的盘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指针纹丝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善功尽数用尽。
五千善功,加上前百奖励的两千,共七千。
换了三门术法花了三千,两柄灵器飞剑花了三千,天机术花了一千,寻煞罗盘花了五百。
但他并不心疼。
身卸囫囵两肩轻,脚踏星斗向日月。
离了宗门,再不必看人脸色,再不必卷入那些倾轧算计。
他没有走修士常走的灵脉官道。
那条路虽然灵气充沛,但沿途有青剑宗的关卡,有散修盟的分舵,有各大势力的眼线。
赵家虽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若他们还在暗中盯着,走灵脉官道等于是送上门去。
更重要的是,邪儡宗!
两宗大战将至,他不希望在卷入这种纷争。
他折向了凡俗界。
凡俗界,无灵之地。
上古时灵气充斥天地,如今却只分布于灵脉辐射范围。
无灵之地,灵气稀薄得几乎感觉不到,术法消耗比灵脉区域多出一倍,又没有灵气补充。
久留于此,修为不进反退。
故修士多不愿踏足,宁愿绕远路。
苏勤却不在意。
他丹田中的真元液浑厚堪比真元境圆满,支撑他在凡俗界行走数月不成问题。
更何况储物袋里还储备不少恢复真元的丹药,足够支撑他用许久?
御剑飞行在凡俗界太过耗费真元,他收了飞剑,改骑马。
马是在庆国边境买的,一匹枣红色的老马,鬃毛粗糙,腿脚却还结实。
他将剑匣绑在马鞍旁,纵身上马,沿着官道向北。
庆国是青剑宗庇护下的凡人国度,地广人稀,以农耕为业。
苏勤入庆国时,正值夏末。
往年这个时候,田里的稻子该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风一吹,像波浪翻滚。
可今年的田里,只有干裂的泥土和枯黄的杂草。
他骑马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几个老人,目光呆滞,面黄肌瘦。
有人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他不是官老爷,也不是粮商。
他只是一个过路的。
越往北走,土地愈干裂。
裂缝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密密麻麻,纵横交错。
路边偶尔能看见倒毙的尸体,有的已经腐烂,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有的还新鲜,眼睛没合上,直直地望着天。
苏勤没有掩埋。
太多了,掩埋不过来。
他只是路过。
路遇逃荒者渐多,扶老携幼,拖着板车,挑着担子,往南走。
听说南边有粮,听说官家要开仓放赈,听说朝廷已经派了钦差下来。
都是听说。
苏勤没有去求证。
他知道那些多半是假的。
黄昏时分,苏勤在一座破庙前停下。
庙不大,青砖黛瓦,墙塌了半边,屋顶长满了草。
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迹早已模糊,只隐约能看出一个“山”字。
他把马拴在庙前的枯树上,解下剑匣,抱在怀中,推门进去。
殿内空荡荡的,神像早已不见,供桌翻倒,蛛网挂满角落。
地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