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御剑,只是缓步下行,步履从容,不急不躁。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泛着淡淡的白光。
松涛如潮,从山间涌来,又退去。
他不知道血手人屠藏身何处,也不知道刘猛被关押在何方。
但有人会让他知道。
这枚玉剑能恰好出现在他洞府前,就说明消息会主动送上门来。
设局之人,不会让他找不到地方。
山道拐角处,一个人影静静伫立。
灰色外门弟子袍,瘦削身形,面容普通得扔进人群便找不见。
他躬着身,双手捧着一枚青白玉剑,姿态恭谨,像是等了很久。
苏勤走到他面前,停下。
那弟子没有抬头,只是将玉剑举过头顶,声音低微,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苏师兄,有人托我将此物转交。”
苏勤接过玉剑。
那弟子如蒙大赦,倒退几步,转身快步离去,衣角被夜风吹起,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苏勤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动手阻拦。
一个传信的棋子而已,跟他没有关系。
是谁在背后操控,他心中有数。
但他不需要从这种人口中求证。
苏勤靠在一棵古松树干上,将玉剑中的地图展开在神识中。
青剑宗疆域的山川脉络以淡墨勾勒,城池、灵脉、宗门分舵标注清晰。
一个猩红的圆点落在东南方向,浓烈如血,仿佛要从地图上扑出来,张牙舞爪,欲将他吞噬。
圆点旁标注着两个小字:岷城。
苏勤闭目,脑海中浮现出岷城的资料。
这段时间他恶补宗门疆域图,过目不忘,早已将每一座城池、每一条灵脉铭记于心。
岷城,坐落在一条一阶灵脉之上,灵气稀薄,家族看不上,只有真元境的散人会以此地经营。
附以聚灵阵,堪堪够一尊真元修行。
血手人屠,真元境,走的是第一条路——无望凝煞的平庸之路。
否则他不会蜗居在此。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设局之人,终究还是把路指了出来。
不管这地图是真是假,他都要去。
因为刘猛在那里。
因为血手人屠在那里。
因为有些债,该还了。
既得消息,便不再耽搁。
苏勤心念一动,寒霜剑出鞘,悬于身前。
剑身裂纹密布,灵光暗淡,但剑芒凝聚时,依旧锋锐无匹。
他纵身跃上飞剑,真元注入,剑芒暴涨如白练。
御剑以遨游,击长空以剑利——这才是剑修。
他虽做不到瞬息千里,但御剑横空,瞬息数里,不在话下。
剑光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地,转瞬消失在东南方向。
云雾在身侧掠过,风在耳边呼啸,衣袍猎猎作响。
脚下的山川河流飞速后退,青剑宗的山门越来越远,很快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
苏勤立于飞剑之上,衣袂飘飘,如一柄出鞘的剑,刺入夜色深处。
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御剑飞行之术,今夜却无所谓了。
该看的,那些人早就看过了。
不该看的,他们也看不见。
岷城地牢阴暗潮湿。
墙壁上渗着水珠,顺着石缝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腐朽的霉味,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忽明忽暗,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鬼魅在跳舞。
刘猛被呈“大”字绑缚在一根粗壮的圆木上,四肢被铁链锁死,手腕和脚踝处磨破了皮,露出暗红的血肉。
他浑身伤痕累累,青色的外门弟子袍已成碎布,勉强挂在身上,被血浸透,贴在翻卷的皮肉上。
一道道鞭痕凝结着黑紫色的血痂,有些伤口皮肉翻开,狰狞如被什么东西啃噬过,露出下面苍白的筋膜。
一缕缕血气在伤口上蠕动肆虐——那是血手人屠的独门术法:血鞭。
每一条血气都像活着的毒蛇,不断吞噬他的血肉,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猛咬紧牙关,只发出沉闷的哼声。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暗红。
他始终没有哀嚎,没有惨叫,更没有求饶。
嘴唇被咬烂了,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却始终睁着,瞪着前方那扇石门,像在等什么人。
血手人屠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