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没有散尽,洞口外的天色灰蒙蒙的。
陈瑛闭目调息,周队长咬着牙吞了一颗疗伤丹。
不到半个时辰,苏勤站起来。
“走。”
三人钻出山洞,贴着山壁,往雾气更浓处移动。
燕无极的脚步声在身后忽远忽近,像鬼魅。
苏勤带着陈瑛、周队长在密林中穿行了一个多时辰。
燕无极始终吊在百丈之外,不远不近,像一只戏弄猎物的狼。
陈瑛的左臂伤口又裂开了,血从绷带里渗出来,染红了半边袖子。
周队长的拐杖在湿滑的山道上打了三次滑,每次都是苏勤眼疾手快扶住。
苏勤回头看了一眼,密林深处,那道黑影又近了一些。
燕无极不急着追,他在消耗他们的体力。
“这样跑不掉的。”苏勤停下脚步。
陈瑛喘着气,看着他。
周队长靠在树上,额头上全是汗。
“你们先走。”苏勤将寒霜剑横在身前,“我断后。”
陈瑛脸色一变:“你一个人留下?那个燕无极是凝气九层巅峰,外门第一!”
“所以才要你们走。”
苏勤的声音很平静。
“你们两个一个伤臂,一个断肋,留下来碍事。”
周队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苏勤的眼睛,话噎在喉咙里。
他见过这种眼神——不是冲动,是冷静,是已经计算好了一切。
“我留下来帮你。”陈瑛咬了咬牙,“两个人,至少有个照应。”
“你留下来,我还得分心照顾你。”
苏勤没有看她,目光盯着密林深处那道若隐若现的黑影。
“走。别回头。”
陈瑛的嘴唇动了动,想再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攥紧了短剑的剑柄。
她知道苏勤说的是对的。
以她现在的伤势,留下来只会成为累赘。
她深吸一口气,将眼眶里的酸意压了回去。
“不要硬拼。”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若事不可违,速走。不用管我们。”
苏勤点头:“知道。”
周队长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塞进苏勤手里。
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不舍。
“三转回灵丹,上品丹药。我在坊市攒了许久的灵石才买到这一颗。能在十息之内恢复凝气九层的全部灵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原本是留着拼命时候用的。现在给你,比我留着有用。”
苏勤接过玉瓶,没有推辞。
瓶身温润,是上好的白玉雕成,瓶口封着蜡。
他握在手心,感觉到瓶中丹药沉甸甸的分量。
这不是普通的疗伤丹,这是保命的底牌。
一颗三转回灵丹,在坊市的价格够一个散修吃半年。
周队长攒了好久才舍得买得起一颗,如今给了他。
“谢了。”苏勤说。
周队长摆了摆手,眼眶微红,但没有流泪。
他拄着拐杖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岔路深处走。
走了几步,回头。
“活着回来。”
苏勤没有回答,只是将寒霜剑抽出了半寸。
剑锋上凝出一层薄霜,在昏暗的林间泛着冷光。
陈瑛扶着周队长,两人的背影渐渐被雾气吞没。
苏勤独自站在山道拐角处,背靠一棵古树。
树干粗壮,需要两人合抱,树皮上爬满了青苔。
他将寒霜剑完全出鞘,剑尖斜指地面,目光穿过雾气,锁定密林深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黑影。
燕无极从密林中走出,身后跟着两个黑袍人,都是凝气九层。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衣袍上没有一丝褶皱,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手里握着那柄黑色长刀,刀身暗沉,像凝固的血。
两个黑袍人一左一右,落后他三步。
左侧那人身材瘦削,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
右侧那人高大魁梧,背着两面铜钹,铜钹边缘刻着扭曲的符文。
燕无极在苏勤身前十丈处停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说过,下次见面,就是你的死期。”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苏勤面色平淡,声音没有波澜:“谁生谁死,还不一定。”
燕无极身后那个瘦削的黑袍人嗤笑一声:“就凭你一个凝气八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