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天还没亮,乌云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山巅。雨还没有落下来,但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大通铺里其他人还在睡,有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苏勤起身,走到窗边。远处的山峦隐在乌云中,偶尔有闪电撕裂天际,照亮半个天空。
刘猛也醒了,坐起来揉眼睛。“要下大雨了。”
“嗯。”
话音刚落,雨就落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是倾盆大雨,像是天被捅了个窟窿。雨声很大,砸在屋顶上,砸在院子里,砸在远处的山林间。刘猛缩回被子里:“今天出不了门了。”
苏勤没有留在屋里。他穿上蓑衣,拿起剑,走进雨中。
雨很大,蓑衣很快就被打湿了。他没有用灵力避雨。雨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冰凉。练剑场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声和雷声。他闭着眼睛,站在雨中,感受雨滴落在剑锋上的触感。每一滴雨都不一样——有的轻,有的重,有的急,有的缓。
他忽然想起狂风剑法的要诀:剑出如风,连绵不绝。风是无形的,但雨是有形的。雨能连绵不绝,风也能。
他睁开眼睛,开始练剑。第一式,起手如风——剑锋切开雨幕,雨水被剑气激荡,化作一片水雾。第二式,连环斩——一剑接一剑,连绵不绝,雨幕被斩出一道道缝隙。第七式,风卷残云——剑气成旋,雨水被卷起,在空中旋转。第九式,狂风怒号——剑气全开,雨幕被撕裂,练剑场上的积水被剑气激起,如浪花般翻涌。
收剑。雨还在下,但他的心静了。
苏勤收了剑,走到屋檐下。刘猛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壶酒。
“你这人,下雨天也不歇着。”
苏勤接过酒壶,喝了一口。酒是劣质的,辣嗓子。
刘猛说:“刚才有人来找你。”
“谁?”
“不认识。凝气六层,说是新来的外门弟子,想跟你组队做任务。”
苏勤把酒壶还给他:“不是新来的。”
刘猛点头:“我也觉得。他那眼神,不像新人。”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雨声很大,屋檐下的水帘像一道幕布。
刘猛忽然说:“赵家的悬赏,加到两千两了。”
苏勤看着雨幕:“涨价了?”
“你杀了赵家管事,赵家脸上挂不住。”
苏勤没有说话。刘猛看了他一眼:“你就不怕?”
苏勤说:“怕。但怕也没用。”他站起来,走进雨里,“我去走走。”
雨小了一些,但还没有停。苏勤沿着后山的小路往上走。路很滑,泥泞难行,他没有用灵力,一步一步走。走了半个时辰,到了山顶。山顶有一块巨石,站在上面能看见整个青剑宗。
雨雾弥漫,远处的山峦隐在云海中。内门的山峰在云海中若隐若现,像仙境。苏勤站在巨石上,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雨水打在脸上,他没有躲。
他想起前世。前世的雨天,他窝在出租屋里,对着电脑,窗外是灰蒙蒙的城市。没有山,没有云海,没有剑。那时候的他,不会想到有一天会站在山顶看云海。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很冷,带着雨水的腥味和松脂的清香。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的灵力。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像山间的溪流,不急不缓,连绵不绝。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剑法,不是心法。是心境。修行不是只有厮杀和任务,还有这样的时刻——一个人站在山顶,看云海翻涌,听雨打松枝。
他睁开眼睛,雨停了。
苏勤下山时,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边露出一角蓝天,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山路上。外门广场上积了水,倒映着天空。
云清站在广场边,穿着内门弟子的青衣。她撑着一把油纸伞,伞面是青色的,画着几枝竹子。
苏勤走过去。云清收了伞,看着他。
“听说你昨天又杀人了。”
苏勤说:“赵家的人。他们在黑风岭抓人,关在笼子里。”
云清沉默了一会儿。“你没事吧?”
“没事。”
云清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内门的疗伤药,比外门的好。你拿着。”
苏勤接过,没有推辞。“谢谢。”
两人并肩走在广场上,积水倒映着他们的影子。云清说:“内门大比还有三个月。师父说,如果我能进前十,就有资格参加真元境的试炼。”
苏勤问:“你能进前十吗?”
云清摇头:“不知道。内门藏龙卧虎,凝气九层的都有好几个。”她顿了顿,“你呢?外门大比什么时候?”
“明年。”
云清看了他一眼:“你能进内门吗?”
苏勤说:“能。”只有一个字,但很坚定。
傍晚,雨彻底停了。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把云海染成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