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刚从石门乡走访回来,裤腿上还沾着田埂上的泥,王文学便迎上来递过一份传真,说市委组织部林副部长明天到,有新的人事任命要宣布。
第二天上午,林远峰的车准时驶入县委大院。
这位头发花白的老部长一下车便握住祁同伟的手,说岩台发展日新月异,隔几个月来一次,每次都能看到变化。
他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祁同伟上一次见他是在自己就任县委书记的常委会上,这次他亲自带了两个年轻人来。
县委常委会议室内,林远峰打开文件夹,宣布市委常委会决定:任命李宏飞同志为岩台县委专职副书记,免去王长明同志县公安局局长职务,调任金山县政法委书记,任命谢云飞同志为岩台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
他抬起头,向常委们简要介绍两位新同志——
李宏飞二十七岁,中国人民大学中文系毕业,历任中组部老干局人事处科长;
谢云飞二十八岁,中国公安大学毕业,历任京城门头沟派出所指导员。
都是高学历、有经验的年轻干部,这次市委把他们放到岩台,既是对岩台工作的支持,也是对两位同志寄予厚望。
李宏飞坐在张晓军旁边,戴着一副银框眼镜,白净斯文,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发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笔迹工整。
谢云飞则坐得笔直,肩膀很宽,眉眼间带着一股刚从京城下来的英气。
林远峰走后,李宏飞和谢云飞先后作了简短的表态发言。
李宏飞说感谢组织信任,一定虚心向同志们学习,尽快熟悉情况;
谢云飞说感谢组织培养,一定全力配合祁同伟同志工作,把岩台政法系统带好。
两个人措辞都很规范,但祁同伟注意到谢云飞说话时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好几拍,那目光里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敌意,也不是不服,更像是审视,甚至是某种被提前设定好的对比。
当天晚上,祁同伟在县委小食堂安排了一顿便餐给新同志接风。
张晓军、王增援、赵长江等几位老常委作陪,桌上摆的都是岩台本地的家常菜。
李宏飞坐在靠窗的位置,话不多,端杯的时候微微欠身以示尊敬。
谢云飞则完全不同,他轮番向几位老常委敬酒,一饮而尽,每次干完就倒满再来——他生得肩宽背厚,手指粗短有力,酒量像一口深井,怎么喝都不见底。
王增援在旁边小声对张晓军说谢书记这酒量怕是能喝倒半个县委。
张晓军笑了笑,没接话。
谢云飞敬到第三轮的时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朝祁同伟微微欠身,说自己从京城下来之前就经常听人提起祁书记的大名,今天能共事实在荣幸,借此一杯敬祁书记。
说罢仰头一口见底。
他斟满第二杯说这杯替广大的岩台人民群众敬祁书记这几年来的辛劳,又是一口干完。
第三杯他给自己倒满,举杯的动作略大了一些,酒液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的舌头有些发硬但声音仍然洪亮,说这杯是他私人敬祁书记的,来之前有个熟人特意嘱咐他到了岩台必须代她敬一杯。他没有说那个熟人是谁,但说出这句话时嘴角分明挂着几分酒意下强撑的得意,似乎是在向面前这个人暗示某种自己握在手里的底气。
祁同伟没有问他口中的熟人是谁,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语气如在常委会般平静而有力,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时间不早了,大家回去休息。
他声音不高,但整个小食堂的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压了一下,谢云飞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还挂着那几分酒意下的得意。
张晓军放下酒杯率先站起来,说祁书记说散了就散了吧。
与会者纷纷起身,晚宴草草收了。
回到办公室,祁同伟刚把搪瓷缸子倒满水,手机就响了。
他接起来,是谢婉莹。
“同伟。”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亮,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平时没有的东西,“我哥调到你们岩台了——谢云飞,新任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长。”
“今天刚报到,一起吃了晚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谢婉莹叹了口气。
“我哥这个人,脾气倔,从小就想证明自己比别人强。我们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大背景,他毕业分配到门头沟,从最基层的民警到指导员熬了好几年,这次能调到汉东是他自己打拼来的。但他从小不爱听劝,总觉得别人的建议是对他的否定。
你原则内理解下,他要是不懂事,你多担待。”
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了几分懊恼。
“还有那个李宏飞,京城李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