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个小时,在恐慌中被压缩成了一个极短的倒数。
东海市绝境长城。
百米高的墙体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武者。正规军、民间散修、临时征召的退役人员,所有能拿武器的人全被推上了这道最后的屏障。城墙顶部的符文防御阵列满负荷运转,蓝白色的灵能光网覆盖了绵延数十公里的防线,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灼烧后的焦糊味。
楚天阔站在东段主城楼的指挥台上。四品镇将的气血全开,淡红色的罡气蒸腾而上,将他周身三米内的雨水全部气化成白雾。
他盯着前方的海面。
海水的颜色已经变了。不是灰色,不是黑色,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暗绿。那种颜色本身就带着生理性的排斥感,让每一个注视它的人胃部痉挛。
第一波冲击来得比预估提前了四十七分钟。
海面先是隆起,一百米,两百米,五百米——一道横跨视野的海水隆脊沿着大陆架边缘急速推进。那不是海啸。海啸是水。
这是肉。
隆脊的表面在翻涌中裂开,露出下面密密层层的甲壳、触须、鳞片和肢节。数以百万计的低级眷族紧紧挤压在一起,形成一堵活生生的、不断蠕动的血肉之墙。墙体高度持续攀升,最高处已经超过了绝境长城的城头。
城墙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整整三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不是呐喊,不是战吼,是难以抑制的倒吸凉气的嘶声。
“全员——放!”
楚天阔率先出拳。四品气血凝聚成一道直径两米的赤红色拳罡,裹着呼啸的破空声砸入兽潮前沿。爆炸。方圆十几米的眷族被气血冲击波撕成碎块。
但缺口在零点三秒内就被后方涌上来的新个体填满了。
城墙上万把条刀光、拳罡、剑气次第升空。各种颜色的气血攻击交织成一道绚烂的光幕,倾泻进那堵推进中的血肉墙壁。
每一道攻击都在杀戮。
每一次杀戮都毫无意义。
数百万的基数面前,几千名武者的输出连统计误差都算不上。血肉墙壁被轰出无数个窟窿,又在一秒内愈合,朝着城墙继续碾压过来。
空中的情况更糟。
翼展超过十米的飞行种“石像鬼”从云层底部俯冲而下。上千只黑色的轮廓遮蔽了天幕,它们张开布满倒刺的喉腔,发出频率极高的声波攻击。穿透力恐怖。灵能护盾挡住了物理冲击,却挡不住声波对内脏的共振。
城墙上的低阶武者成片地捂住耳朵蹲下。鼻孔、耳道同时渗出血丝。
符文防御阵列在持续过载中开始闪烁。
东段。
五品武者李狂澜赤裸上身站在城墙边缘。他的身高接近两米三,浑身肌肉隆起成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弧度。五品巅峰的气血在体表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罡甲。
海面上正有一只东西朝他爬来。
“深海魔蟹”。A级海兽。
宽度超过四十米。八条粗壮的节肢在海面上掀起惊涛。蟹壳表面覆盖着厚达两米的角质装甲和大量寄生的藤壶群落,中间镶嵌着一圈不规则排列的浑浊巨眼。两只主螯各有十五米长,边缘锋利到能切断合金钢。
李狂澜没有退让。
他纵身跃下城墙。
百米高度自由落体。双脚砸进魔蟹的蟹壳,角质甲面被踩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整头魔蟹在冲击下身体下沉了将近一米。
李狂澜站稳,双拳交替轰下。
每一拳都携带着五品巅峰的全力输出。拳面砸在蟹壳上的声响不是骨肉撞击——是炮弹着弹。方圆百米的海水被每一次拳击的余波掀起十几米高。蟹壳不断碎裂,暗绿色的体液飞溅。
但魔蟹的再生速度太快了。
碎裂的甲壳在三秒内重新增生愈合。新长出的角质层比原来还厚。
李狂澜打碎一块,长出两块。他在消耗战中被死死钉在了这头A级海兽身上。
城墙上的其他武者没人能去帮他。因为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