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虹膜在深海的灰蓝中几乎是发光的。瞳孔收缩到极限，在裂缝状的黑色中央，映出一个十八米高的金属轮廓。
江辰看着那只眼睛。
不是对视。人类不和天灾对视。这是一种纯粹的物理观测——测距、测速、评估威胁等级。
声呐回波描绘出完整的轮廓。
一百二十米。不对。从胃里出来之后重新扫描的数据修正了之前的估算。
一百四十七米。
身体表面覆盖着厚达三米的角质鳞甲，缝隙间生长着大片的藤壶和珊瑚。有些珊瑚已经石化，说明这东西至少在海底沉睡了上百年。六条鳍肢，每条都比暴风赤红的全身还长。尾部分叉成三股，末端的骨刺在水流中缓慢摆动。
能源表：百分之七。
柴油引擎的转速已经降到了怠速极限。再低就要熄火。
链锯巨剑还插在它胃壁的切口上，那块焊上去的前臂装甲板卡在软骨层里，拔不出来。
右臂裸露的液压管线在海水中持续被腐蚀。
武器清单归零。
面甲破损。舱内渗水。通讯系统被海水短路了一半。
林婉瑜的呼吸打在他后颈上。急促。带着咸腥味。副座的液压锁扣在刚才切割胃壁时承受了过大的横向冲击，卡扣松脱了一半。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扶手管，另一只手还在护着那叠手稿。
巨兽没有立刻攻击。
它在翻滚。胃壁被切开的剧痛让它整个身体痉挛性地扭动，搅起的水流形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漩涡。暴风赤红被漩涡边缘的拽力拉扯，机体不受控制地旋转。
江辰用残存的推进器稳住姿态。百分之六。
声呐图上，巨兽的体内结构在一次次翻滚中逐渐清晰。
心脏。
在胸腔偏左的位置。
一个直径超过十五米的器官。每次搏动都会在声呐图上形成一圈扩散的冲击波纹。
跳得很快。愤怒和疼痛让它的心率飙升到了每分钟一百二十次以上。每一次搏动，周围半径五十米的海水都会产生可感知的脉冲震荡。
江辰盯着那个心脏的坐标。
不是在想怎么杀死它。一台百分之六能源的Gen-2机甲杀不死一头一百四十七米的A级海兽。这道算术题连列都不用列。
他在想怎么让它把自己吐出去。
胃壁被切开后，海水灌入消化道，巨兽正在经历剧烈的生理应激。按照大型海洋生物的本能反应，异物入侵加上内脏创伤，下一步应该是——
呕吐反射。
但这东西太大了。从胃部到食道再到口腔，排出异物的蠕动波需要时间。按照体型比例推算，至少要三到五分钟。
它不会给他三分钟。
那只竖瞳已经完成了对焦。六条鳍肢从翻滚中稳住，尾部三股骨刺同时张开。攻击姿态。
两秒后它会动。
江辰的手落在操纵杆上。百分之五。
沙盘推演在大脑里跑完了三条路径。
第一条：强行突围，朝海面冲。机甲推力不够，上浮速度不到每秒两米。巨兽的鳍肢一拍就能掀起百米水墙。水下机动性零对一百。送死。
第二条：钻回它胃里。已经有了一个现成的切口。胃腔内部虽然有酸液，但至少不会被鳍肢拍扁。然后呢？等它消化掉暴风赤红？区别只是死在外面还是死在里面。
第三条。
江辰的手指从武器控制面板滑到了主屏幕正下方一个从未触碰过的按钮上。
红色。圆形。外圈有防误触的翻盖。
翻盖上的标签被海水泡得模糊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反应堆过载 - 紧急自毁】
暴风赤红的柴油—核能混合动力系统里，那枚试作型微型核反应堆是从深空战线系统兑换的第一件真正意义上的“跨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