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米。东南方向。
他没穿游骑兵。动力甲还在地下厂房的测试架上，右腿线缆刚换了一半。现在身上只有一件拉链拉到下巴的薄外套，口袋里揣着两样东西——左边是通讯骨传导耳机，右边是一个拇指大小的便携式电磁频谱探测器，老陈从退役装备堆里扒出来的。
检测不了高维能量，但能在三十米内捕捉到异常的生物电场波动。
聊胜于无。
系统的定位标记在视网膜投影上闪了两下，然后切换成低功耗模式。信号源依然静止。精英楼A座方向。
他加快了脚步。
校园主干道上没什么人。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成长条，贴在柏油路面上。远处武道系训练馆的灯还亮着，偶尔传来金属兵器碰撞的脆响。
走过教学区和生活区的交界处时，江辰听见了图书馆方向的动静。
不是单一的声源。是大量、密集、混杂的人声——从图书馆外围的隔离带方向涌出来，穿过树丛和建筑的缝隙，汇成一团模糊的嗡鸣。
喊叫声。脚步声。还有几道尖锐的哨音，是校园巡逻队的紧急集合信号。
江辰停下来。侧头。
气血值0.78的耳朵在这个距离上什么都分辨不清。只能判断人数——至少四五十人，而且还在增加。
他下意识摸向右边口袋里的频谱探测器。屏幕亮了一瞬，显示周围三十米内的生物电场读数正常。没有异常波动。
图书馆方向的嘈杂声又拔高了一截。有人在尖叫。不是兴奋的尖叫，是那种突然看到不该看到的东西时，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不受控制的声响。
江辰的脚步加速了三分之一。
精英楼A座就在前面一百五十米。
他需要在情况进一步恶化之前找到秦无忌，确认那个11.7%的偏差值到底意味着什么。
一百米。
七十米。
五十米——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塌陷。不是地震。是所有的物理参照物在同一个瞬间被抽离。
柏油路面、路灯、梧桐树、远处训练馆的灯光、头顶的星空——全部在零点一秒内褪色、拉伸、碎裂，被一种无法用色谱仪量化的蔚蓝色替代。
江辰的前庭器官发出了剧烈的失衡信号。
没有上下。没有前后。没有重力方向。
身体在坠落，但又没有坠落——因为坠落需要一个参照系，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纯粹的、均匀的蔚蓝。
没有边界。没有光源。没有任何可以锚定空间坐标的固体表面。
但他的脚底有触感。某种不可见的平面在承托着他的体重。
系统的界面在视网膜投影上剧烈闪烁了两秒，然后稳定下来。
【警告：宿主已脱离主物质位面。当前位置：未知。空间属性：高维折叠区。物理法则校验中……】
【校验结果：重力常数——正常。电磁常数——正常。强核力——正常。弱核力——正常。】
【异常项：空间拓扑结构无法解析。维度坐标锁定失败。】
江辰蹲下去。
右手按在那个不可见的“地面”上。触感是实的，温度大约十八度，质地介于玻璃和金属之间。
指甲划过去，没有声音，也没有划痕。
他站起来，转了一百八十度。
蔚蓝。所有方向都是蔚蓝。颜色均匀到让视觉皮层产生轻微的处理延迟——大脑找不到任何对比参照来构建纵深感，所以空间在视觉上既无限大，又无限小。
然后他看见了另一个人。
距离大约十二米。也站在那个不可见的平面上。
年轻。身高和江辰差不多。穿着一件素色练功服，面料沾着灰尘和某种干涸液体留下的深色污渍。
脸很白。不是健康的白，是失血过量或者长时间处于极端压力后，毛细血管收缩导致的那种苍白。颧骨和下颌线的骨骼轮廓因此更加突出，把整张脸削成一个锐角三角形。
姿态是站立的，但重心偏向右腿。左腿膝盖微微弯曲，有代偿性负重的迹象。
右手垂在身侧。袖口拉得很低，几乎盖住了整个手背。
两个人同时看见了对方。
没有人先开口。
江辰在三秒内完成了第一轮评估。
练功服的款式和面料品级——秦家。缝线的走向和暗纹的排列方式和北清武道系精英班的制式服装不一样，是私人定制。
面色苍白，体态虚弱，但站姿的重心分配精准。即使在这种完全失去空间参照的环境里，他的身体中轴线也没有出现明显偏移。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