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海市地下厂房到北清大学，高铁两个小时四十七分钟，出站步行十一分钟。他在车上把游骑兵动力甲的右腿线缆更换方案敲完了，剩下的交给老陈明天焊。
院子里的灯亮着。小机器人的充电桩旁边多了两把折叠椅，一把空着，另一把上坐着林婉瑜。
她手里捧着一个保温杯，杯口冒出的热气在冷空气里散成薄雾。脚边放着一个帆布袋，鼓鼓囊囊，拉链没合拢，露出几张泛黄纸页的边角。
“听说古教授来了，他人呢？”
“实验室。”林婉瑜抬了抬下巴，朝小楼二层的窗户方向示意，“他带了东西过来，说要当面给你看。不肯走。”
江辰看了一眼二楼。窗户亮着，窗帘没拉。一个佝偻的身影在里面来回踱步，偶尔停下来，弯腰在桌上翻找什么。
“他的东西跟图书馆有关？”
“跟图书馆地下有关。”
江辰上楼。林婉瑜跟在后面，帆布袋挎在肩上，保温杯没放。
实验室的门虚掩着。推开的时候，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着油墨气息扑面而来。
古教授站在长桌前。桌面上铺满了纸——不是打印件，是手抄本。
纸张的材质和现在常见的机制纸不同，纤维更粗，厚度不均匀，边缘有手工裁切的毛茬。字迹是钢笔写的，墨水氧化后变成深棕色，部分段落被水渍浸染得模糊不清。
他看见江辰进来，没寒暄。伸手把桌面上一张折叠过的大幅纸展开，用四本旧书压住四角。
“这是我花了两天从旧档案馆的废弃销毁批次里捞出来的。”古教授的声音沙哑，语速比正常人快一截，“不完整。至少缺了三分之一。但够用了。”
江辰走到桌前。
纸面上是一张建筑剖面图。
比例尺标注在右下角：1:200。绘制日期是旧历末年——大涅槃前的最后一批工程文件。
建筑名称栏里写着五个字：**中央知识库**。
不是“图书馆”。
剖面图显示的地下结构比校方公开的建筑资料多了两层。公开资料标注地下三层，这张图上是地下五层。
第四层的标注被人用黑色马克笔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面划出了凹痕。但灯光从侧面照过去的时候，凹痕的阴影里能辨认出几个残存的笔画。
江辰凑近了看。
“……备……机……室……”
“备机室。”古教授替他念出来，食指点在那个被涂掉的标注上，“当时的说法是''''核心数据备份机房''''。整个第四层只有一个功能——存放某项国家级工程的全部技术档案的物理备份。”
江辰的视线移到第五层。
第五层没有被涂掉。但标注内容只有一行字，字体比其他楼层的标注小两号，像是事后补上去的：
**【封存。禁入。执行人：天工-07】**
天工。
系统之前给出的匹配度是87.3%。
“天工计划。”江辰说。
古教授的单边老花镜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盯着江辰的脸看了两秒。
“你知道这个名字？”
“在一些旧资料里见过。”江辰的回答滴水不漏，“大涅槃前的超级工程项目，后来被武道联盟定性为''''导致灾变的元凶之一''''，所有相关人员和资料被清洗。”
“清洗得很干净。”古教授从桌角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三张照片，“但不够彻底。”
三张照片都是翻拍件，像素很低，色彩偏移严重。
第一张：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度至少三十米。空间中央是一个被脚手架包裹的物体，轮廓模糊，但能看出大致形状——人形。双腿，双臂，头部。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
第二张：同一个物体的局部特写。胸腔位置的外壳被打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一个椭圆形的中央舱室。舱室的门是敞开的，里面有一张类似座椅的结构。
第三张：一群穿白大褂的人站在那个物体脚下，背景里有标尺——用于标注尺寸。最高的那个人头顶刚到物体脚踝的位置。
照片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天工-07验收合格。移交封存。”**
江辰把三张照片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他没说话。
但他的系统通知栏在视网膜投影上弹出了一段自动比对结果：
【图像分析完成。目标物体结构与Gen-3猎人级机甲的骨架拓扑存在74.6%的相似度。驾驶舱布局与深空战线数据库中“先驱者”系列原型机的座舱参数高度吻合。】
【修正此前评估：中央图书馆地下结构与天工计划的关联度从87.3%上修至9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