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继续盯着那张结构图。
拖到后台，切掉。
现在的优先级是游骑兵左肩位的外挂音响模块。那个位置的卡槽比设计图纸上的规格宽了零点三毫米，装上去会有轻微的共振噪音，得加一圈橡胶垫圈压死它。
他蹲在工作台前，用指甲盖抠出旧的垫圈，换上新的，拧紧固定螺丝。
扭矩到位，手感对了。
测试音频列表还空着大半。他划开曲库往里丢歌，随手扔了几首流行歌曲，拖进“战斗预设”文件夹，播放键按下去——
厂房里那点低频的机床嗡鸣被一道吉他前奏盖住了。
老马从远处探了个头，扯了扯老陈的袖子，附耳说了两个字。老陈没回头，继续擦他手里那块合金板，只是下颌动了一下。
江辰没注意他们在说什么。
他正在考虑下一首该放什么。
——与此同时。
北清大学武道系教学楼，副院长办公室。
王淼把那沓名单推到桌面正中央，双手交叠，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来的学生有八个，全是本校武道系精英里的精英：三个三品武者，两个四品巅峰，剩下一个——
坐在最角落里的那位，从进门到现在，没有说过一个字。
脊背挺直，没有靠椅背。穿的是一件素色练功服，没有任何家纹绣边。但就这么往那儿一坐，旁边那几个二品的师兄弟不约而同地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
不是空间不够。
是那种说不清楚的压迫感，像冬天开窗灌进来的冷气，无声无息，无处不在。
王淼清了清嗓子。
“这次任务很简单。”
他把这五个字说得极平稳，“图书馆封锁后，校内外各方都在等一个结论——那栋楼里究竟有什么。联盟那边的人还没到，学校不可能让这个变量一直悬着。”
“所以，”他顿了一下，“需要一批真正不怕事的年轻人，进去探清楚，回来汇报，任务结束。”
有人举手：“副院长，那之前进去崩掉的那个——”
“张天鹏他准备不足，精神防御存在明显短板。”王淼打断得很快，语速没有变，“你们不一样。学校会提供最新一批精神强化液，足够在B级精神污染环境里撑够三十分钟。”
他把一个锦盒推到桌面边缘。
“任务完成，每人一份S级学分认定，外加——”
锦盒盖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细颈瓷瓶，封口是黑蜡，瓷身没有任何标识。但坐在最靠近桌子的那个三品学生吸了口气，往前倾了两公分，脖子上的青筋微微涨了一下。
气血的波动。
那是嗅到某种高浓度天材地宝时，练体修士的本能反应。
“龙血淬体液。一瓶。”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开口，声音是压着的：“真的？”
王淼只是把锦盒轻轻推近了一点，没有再说话。
那种沉默比任何保证都有力。
角落里的人动了一下。
不是激动，是重新调整了坐姿，脊背从挺直变成微微前倾，下颌抬高了半寸，把整张脸的轮廓从阴影里移了出来。
骨相极好。
侧面看，从眉骨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但那双眼睛是沉的，不是普通人的沉静，是一种在太多东西都熄灭以后剩下的沉。
秦无忌。
王淼的视线落在那张脸上的时候，就算他城府再深，也顿了足足两秒。
他事先知道名单里有这个名字，但还是高估了自己看到真人时的平静程度。
秦家大房。当代秦家少主。《燃魂诀》修炼进度据说已经超过历代同龄人，五品巅峰，随时踏入六品，修炼速度极为夸张，被誉为最有希望成为联盟下一位十品武神之人。
这种人根本不需要这点奖励。
龙血淬体液对他来说，也许连家里随便一个老库房里的存货都比不上。
旁边一个四品巅峰的师兄先忍不住了，凑过去压低声问：“秦少，你来……”
秦无忌没有看他。
把那个未完成的句子晾在半空里，直到那个师兄自己把后半段咽回去。
“我听说，”秦无忌开口，声线平，没有起伏，“那栋楼里的东西，让张天鹏的精神海崩了。”
他没有问句，也没有等王淼回答。
“《燃魂诀》第七层的隔绝效果，我想验证一下。”
王淼垂下眼皮，嘴角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旁边那几个三品的学生面面相觑。一时分不清他是真的来验证功法，还是另有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