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在脑波通道里的余震还没消散，苍穹的右手已经从江辰额头上方撤离。
灰布风衣的下摆划过病床边缘。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转身面向全息会议桌，把两只手重新塞回口袋。动作和来时一样，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搜查完毕。”
苍穹的声带震动了四个字。
十二个全息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同时熄灭。猩红色的【准许执行】印章碎裂成光点，从投影里彻底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白底黑字的最新决议。
【最高裁决：江辰，精神海洁净度达标。未检测到任何外部高维意识介入痕迹。原决议撤销。即日释放。】
秦振山的整张脸在虚拟投影里扭曲了将近两秒。
嘴唇翕动。喉结上下跳了三次。没有发出任何可辨识的音节。
他想问。
他不敢问。
苍穹亲手搜的。结果苍穹亲口宣布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对苍穹的裁决提出质疑。
包括他。
灰布风衣从全息投影的光圈边缘走过。经过秦振山的虚拟席位时，甚至没有向那个方向偏转半度。
防爆门无声无息地从内部解锁。
第七防卫大队被冻结的电磁切割设备同一时间恢复通电。走廊里传来战术靴在地板上急促后撤的摩擦声。
苍穹消失了。
和来时一样。
没有开门。没有气血波动。监测仪上的读数从始至终保持着一条笔直的零值死线。
全息投影关闭。
特护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稳定的滴答声，和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江辰把左手大拇指从虚拟触发点上移开。
指腹上有一道被自己掐出来的深深压痕。
他盯着天花板，花了整整十五秒，把心跳从一百四十拉回到七十二。
铸造厂后台的核爆自毁倒计时被他亲手归零重置。
关闭系统面板之前，那条猩红色的未读日志依然挂在最底层。
【深渊赐福能量模块已物理隔离。当前算力池扩容至150%。微型核聚变核心图纸前置条件：已解锁。】
江辰闭上双眼。
副教主在他昏睡时塞进来的那颗种子，被系统吃干抹净，变成了解锁高阶图纸的垫脚石。
算是坏事变好事。
但苍穹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都需要重新拆解。
武道联盟高层和深渊教派有深度绑定。秦家的抗污染功法生意和教派的恐慌制造形成闭环。三百年的战争，本质上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牧场经营。
而苍穹本人，站在牧场主的位置上，把所有牛羊的命运握在手里。
这个人不是盟友。
也不是敌人。
他是棋盘。
江辰睁开双眼，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推门进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厚牛皮纸信封。
“李镇将让人送来的。说是联盟的高考特别奖励和伤残赔偿。”
江辰拆开信封。
里面有两张东西。
第一张是一纸通知书。盖了三个红章。东海军区、武道联盟东部战区、最高科学院联合签发。
内容很短。
【兹核准江辰同学于武道历三百一十五年高考实战科目中表现突出，击毙B级眷族“梦魇织网者”，特授予“东海之盾”三等功勋。附奖金壹仟贰佰万信用点，即日到账。】
第二张是一张银灰色的芯片卡。
军方特别物资调拨令。凭此卡可在东海军区后勤仓库，一次性提取五吨以内的退役装甲钢材和电子废料。
“不限品类。”李狂澜用黑色记号笔在卡背面手写了一行字，“别客气，库房里那些淘汰的玩意儿，在我手里也是吃灰。”
江辰把芯片卡翻过来看了看。
五吨退役装甲钢。
加上一千二百万信用点。
脑子里的沙盘瞬间铺开。
一千二百万，在这个武道至上的世界里，够一个中产家庭活三辈子。但拿去买低阶血晶给武者修炼，连一个五品的门槛都摸不到。
可如果把这笔钱全部砸进稀土提纯、电子元件采购和地下厂房改造——
铸造厂的产能可以从目前的单机手搓模式，直接跳到半自动化流水线。
一台完全版赤红暴风的全部材料成本，大约在三百八十万。
一千二百万。
三台。
江辰把信封塞进枕头底下。
出院手续办得很快。李狂澜没露面。一个穿便服的军方勤务兵开着民用面包车，把他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