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从侧门走出来。布鞋踩在台阶上,没有留下脚印。他的步伐不快,双手拢在长衫袖口里,整个人混进门诊大楼进出的人流中,比任何一个路人都要普通。
他走到梧桐树底下,停了一步。
头没有抬。肩膀没有动。两只手依然拢在袖子里。但脊背上有一根弦绷起来了——那种被什么东西盯住的感觉,从后脑勺的发根开始,一路钻进颈椎第三节。
灰衣人转过身。
视线越过门诊楼的玻璃幕墙,越过住院部的混凝土外立面,落在最高处的天台护栏上。
天台上站着一个人。
穿着武道联盟最普通的制式风衣,深灰色,没有军衔,没有家徽,领口竖起来挡住了半张脸。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一个角,露出里面同样灰扑扑的布裤。
站在那里,和站在街边等红灯的中年人没有区别。
但灰衣人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了。五根手指微微蜷缩,指尖的皮肤下面有极细微的震颤,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高压电流擦过后的生理应激。
天台护栏上的人没有张嘴。
一个声音直接在灰衣人的颅腔内壁上响起来,绕过了耳膜和听觉神经,像是有人用指甲在他的松果体上轻轻敲了一下。
“不再坐坐吗,博士。”
五个字。没有起伏。每个音节的时长完全一致,精确到让人牙酸的程度。
灰衣人没有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他张嘴了。声带振动,空气传播,最原始的发声方式。嗓音被压到只够传出三米远。
“帮我看好那个孩子。”
天台上的人没有回答。
灰衣人转回身,迈出左脚。
梧桐树的阴影在地面上晃了一下。阴影的边缘模糊了半秒,等下一阵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底下已经没有人了。
天台护栏上的人往下看了三秒。风衣的领口被风掀开,露出一截干燥的、没有任何伤疤的下颌。
嘴角的弧度是零。
他收回视线,转身朝天台的楼梯间走去。布鞋踩在水泥面上,每一步的间距完全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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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睁开眼的时候,视网膜接收到的第一组信号是白色。
纯白的天花板,纯白的日光灯管,纯白的隔音板拼接缝。有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灯管底座延伸到墙角,弧度很规整,大概率是混凝土收缩缝。
右耳里的白噪音还在。比之前弱了很多,从电锯切割金属的频段降到了电视机雪花屏的嘶嘶声。左耳勉强能听到东西了——监护仪的滴答节拍,输液管里液滴撞击滴壶底部的闷响,以及一个人的呼吸。
呼吸很沉,带着鼻腔共振,频率恒定,一听就是长期高强度体力劳动者的通气模式。
江辰把脑袋往左边转了十五度。
颈椎的每一节关节都在抗议。肌腱和软组织的摩擦感粗砺得发涩,像是有人在骨缝里灌了一层细砂。
李狂澜坐在床边的折叠椅上。
军装换过了。崭新的深灰色常服,扣子齐整,肩章端正,袖口的折线能切黄瓜。但领口没系风纪扣,露出里面一截缠了三圈的纱布绷带——锁骨到脖颈的位置,面积不小。
右手背上那片灰色的污痕印记还在,颜色比之前又浅了一些,但轮廓清晰,短时间内褪不干净。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十根手指交叉扣着。拳面上的几丁质甲壳碎片被清理掉了,新长出来的嫩肉上抹了一层透明的药膏。
江辰没出声。
眼珠子转了一圈,把整个病房的布局扫了一遍。标准的军方特护规格。防爆门、气血探测仪、独立供氧系统、墙壁里嵌着的电磁屏蔽层——他能从天花板角落那组微型通风口的排列方式判断出来。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一份牛皮纸封面的文件夹。文件夹很薄,三四页纸的厚度,右上角贴了一个红色的密级标签。
旁边还有一张银行卡。黑色的卡面,没有银行标识,没有卡号,只有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压印字——“不记名”。
李狂澜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四秒钟。
李狂澜先开口了。
“醒了。”
不是问句。是确认。
江辰试着动了动左手的手指。五根手指的指关节肿得弯不拢,手背上的静脉留置针扎在虎口下方两厘米的位置,胶带把周围的皮肤绷得发皱。
“多久了?”
“七天。”
七天。江辰的视线落回天花板上那条裂缝。七天,够发生很多事了。赤红暴风的残骸肯定已经被军方全面封锁,零件该拆的拆,该扫描的扫描。系统的机甲铸造厂在这期间有没有被动触发什么协议,他得找个没